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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的手指深深抠进岩壁的缝隙里，粗糙的石屑刺进指甲缝。他仰着头，山顶阵法的光芒映在他瞳孔里，像燃烧的火焰。风从山脚下卷上来，带着金属盔甲摩擦的铿锵声、妖兽低沉的嘶吼、还有万人大军呼吸汇聚成的沉重嗡鸣。怀中的玉盒已经冰冷得像一块寒冰，凡间之魂的跳动微弱得只剩一丝震颤。胸前的养魂玉在风中晃动，玉体那道裂痕又延伸了一分，白灵的魂魄在里面沉睡，虚影淡得几乎要融入空气。影刃捂着流血的肩膀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顾书，我们……”顾书收回目光，看向山脚下黑压压的军队，看向那些在阵法光芒下泛着冷光的刀枪。他的视线扫过每一面旌旗，每一个哨岗，每一处可能的破绽。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云游子给的地图。地图在风中哗啦作响，上面标注的路线在昆仑山这里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空白。空白处，有几个极小的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古道，南麓，三百丈。
“古道。”顾书说。
影刃凑过来看:“南麓三百丈……那里是悬崖。”
“悬崖上可能有路。”飞羽说，她眯着眼睛看向南麓方向，“昆仑山是上古仙山，山体内部必然有天然洞穴和通道。如果真有古道，入口一定在悬崖的某个位置。”
鬼步咳嗽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我去探查。”
“等等。”顾书按住他，“你受伤了。”
“我还能动。”鬼步说，“你们三个目标太大，我一个人去，就算被发现也能脱身。”
顾书沉默了三息，点头:“小心。”
鬼步的身影消失在岩石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黑夜。顾书靠着岩壁坐下，胸口传来撕裂的痛楚，他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续命丹。丹药入口即化，苦涩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勉强压住心脉的剧痛。但仙族之心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他能感觉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要炸开。
影刃撕下衣襟给肩膀包扎，布条浸透鲜血，在风中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硬块。飞羽检查箭袋，只剩七支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抬头看向山顶，阵法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星辰。
“时间不多了。”她说。
顾书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养魂玉。白灵的魂魄在里面沉睡，像一片飘在深海里的羽毛。他试图用神识触碰她，但魂魄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魂力波动证明她还存在。顾书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半个时辰后，鬼步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青苔和泥土，左臂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混着泥水往下滴。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找到了。”鬼步说，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南麓三百丈，悬崖中间确实有个洞口。但洞口被藤蔓和岩石遮挡，从下面根本看不见。我爬上去看了，里面很深，有风从里面吹出来，说明通道是通的。”
“守卫呢？”影刃问。
“悬崖下面有十个金甲兵把守，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山路上，没人抬头看悬崖。”鬼步说，“问题是，怎么上去？悬崖几乎是垂直的，岩壁湿滑，没有落脚点。以顾书现在的状态……”
所有人都看向顾书。
顾书撑着岩壁站起来，动作缓慢得像一个老人。他看向南麓方向，月光下，悬崖像一道黑色的刀锋，直插天际。
“我能上去。”他说。
“顾书——”影刃想说什么。
“我必须上去。”顾书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们三个从正面制造混乱，引开守军的注意力。我一个人从悬崖上去，进入古道。”
“太危险了。”飞羽说，“你现在的状态，爬悬崖等于送死。”
“那就送死。”顾书说，“但在我死之前，我会爬到山顶，破坏那个阵法。”
岩缝里陷入沉默。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军队的嘈杂。养魂玉在顾书胸前微微发烫，白灵的魂魄在里面轻轻颤动，像在做梦。
“我跟你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岩缝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雕刻着扭曲的云纹——正是云游子。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影刃警惕地问。
“老夫在昆仑山活了八十年。”云游子走进岩缝，拐杖敲击岩石发出笃笃的声响，“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老夫都认得。你们刚才藏身的时候，老夫就在上面看着。”
他走到顾书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胸前的养魂玉上。
“你要救的人，在里面？”云游子问。
顾书点头。
“魂魄快散了。”云游子说，“养魂玉的裂痕再扩大半分，她就彻底没救了。”
“我知道。”顾书说。
云游子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悬崖:“那条古道，老夫年轻时候走过一次。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老夫为了采一株千年雪莲，冒险爬上去。古道里面……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鬼步问。
“天然陷阱。”云游子说，“昆仑山是上古仙山，山体内部有天然形成的阵法，还有各种毒虫妖兽。更麻烦的是，天帝既然知道有古道存在，肯定会在里面布置机关。”
“那你还敢带我们去？”飞羽皱眉。
云游子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老夫今年八十三，活得够久了。但老夫不想看着天帝毁掉两界。昆仑山的灵脉是两界平衡的关键，如果被天帝全部吸收，凡间会变成死地，仙界也会崩塌。”
他看向顾书:“你怀里那个玉盒，里面装的是凡间之魂吧？”
顾书瞳孔微缩。
“别紧张。”云游子摆摆手，“老夫虽然修为不高，但活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凡间之魂选择你，说明你有救两界的决心。老夫愿意赌一把。”
顾书盯着他看了三息，点头:“多谢。”
“别谢太早。”云游子转身，“能不能活着走到山顶，还不一定呢。”
计划很快制定。影刃、飞羽、鬼步从正面制造混乱，用火符和箭矢攻击山脚下的军营，引开守军注意力。顾书和云游子趁机爬上悬崖，进入古道。约定在山顶汇合——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影刃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向军营。顾书和云游子藏在悬崖下的阴影里，仰头看着上方。悬崖高约百丈，岩壁湿滑，长满青苔，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幽的绿光。十个金甲兵在悬崖下来回巡逻，盔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军营方向传来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金甲兵们立刻转头，有人大喊:“敌袭！正面敌袭！”
十个金甲兵全部冲向军营方向。
就是现在。
云游子从怀里掏出一捆绳索，绳索是用某种妖兽的筋制成的，坚韧异常。他将绳索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递给顾书:“系紧。老夫先上，你跟着。”
顾书接过绳索，在腰间打了个死结。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岩壁上的凸起，像一只老猿猴，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出奇地敏捷，完全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顾书紧随其后，双手抓住湿滑的岩石，指甲抠进缝隙里。
攀爬比想象中更艰难。
岩壁上的青苔滑得像涂了油，顾书每一次用力，胸口都传来撕裂的痛楚。仙族之心的裂痕在扩大，他能感觉到心脏像一块布满裂纹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破碎。汗水从额头流下，混着血水，滴进眼睛里，视野变得模糊。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上。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下方传来喊杀声，火光越来越亮。影刃他们成功了。
五十丈时，顾书的手滑了一下。
身体瞬间下坠。
绳索猛地绷紧，云游子闷哼一声，但死死抓住岩壁。顾书悬在半空，脚下是百丈深渊，风吹得他身体摇晃。他低头看了一眼，深渊像一张黑色的巨口，等着将他吞噬。
“抓紧！”云游子在上面喊。
顾书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抓住岩壁。指甲全部翻起，鲜血染红了岩石。他一点一点向上爬，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七十丈，八十丈，九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