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有九道丹纹，一出现就散发出浓郁的药香。他将丹药塞进顾书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入顾书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破碎的内脏开始缓慢修复，流逝的生机停止流逝。但这修复只是暂时的，顾书能感觉到，丹药的力量只能吊住他的命，无法真正治愈仙族之心破碎带来的致命伤。

“撑住。”赤阳长老说，声音坚定，“我们带你回去，总有办法的。”

顾书想要点头，但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看着赤阳长老，用眼神表达感谢。

另一边，天帝已经解决了逆命盟众人的围攻。他双手一合，金色光幕爆炸开来，狂暴的能量将所有人都震飞出去。中年汉子首当其冲，被震得口喷鲜血，巨斧脱手飞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修为弱的直接昏死过去，修为强的也受了不轻的伤。

只有赤阳长老还站着，但他维持屏障已经耗尽了灵力，现在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天帝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他看都没看逆命盟众人，目光只盯着顾书。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帝？”天帝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以为破坏阵法，本帝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停在顾书面前三丈处，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珠子，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表面流动着七彩光芒。珠子一出现，整个昆仑山顶的能量乱流突然静止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吸收——所有破碎的阵法能量、所有狂暴的雷霆能量、所有灵脉涌出的金色液体，全都被那颗珠子吸收进去。珠子像无底洞般吞噬着一切能量，表面的七彩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赤阳长老的脸色瞬间惨白。

“命魂珠……”他喃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天帝笑了。那是顾书第一次看见天帝笑，笑容冰冷，残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破坏本帝的计划，”天帝说，将命魂珠托在掌心，“那就看看这个。”

珠子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膨胀一分。从拳头大小，到人头大小，到磨盘大小。膨胀的同时，珠子表面的七彩光芒开始向外扩散，像水波般蔓延。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开始紊乱。顾书看见离珠子最近的一块石头，在光芒中迅速风化，从坚硬的花岗岩变成粉末，只用了三息时间。他又看见一株侥幸存活的金叶草，在光芒中逆生长，从成熟植株变回幼苗，再变回种子，最后消失不见。

时间加速，时间倒流，空间折叠，空间撕裂。

命魂珠的力量，超越了顾书理解的范畴。

“这是上古仙族炼制的至宝，”天帝说，像在讲解一件艺术品，“能操控时间，能逆转生死，能吞噬灵魂。本帝原本不想用它，因为每用一次，都要付出巨大代价。但现在……”

他看向顾书，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你们逼本帝的。”

命魂珠膨胀到房屋大小，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黑色的太阳。珠子表面的七彩光芒已经凝聚成实质的光带，光带在空中挥舞，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坏。山石崩坏成沙，草木崩坏成灰，连空间本身都在崩坏，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逆命盟众人想要后退，但光带的速度太快。一道光带扫过，三个地仙境界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飞灰，连魂魄都没留下。又一道光带扫过，那个手持巨斧的中年汉子举起斧头格挡，斧头在接触光带的瞬间就消融了，接着是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头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赤阳长老想要带着顾书逃跑，但他刚转身，一道光带就拦在了面前。光带像有生命般扭动，封死了所有去路。

“跑不掉的。”天帝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命魂珠一旦激活，不吞噬足够的灵魂和能量，不会停止。你们，还有这座山，还有山下的一切，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顾书看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看着珠子表面流动的七彩光芒，看着光芒中倒映的自己的脸——苍白的，染血的，濒死的脸。

他想起赤阳长老曾经说过的话。

“命魂珠是双刃剑，能杀人，也能救人。关键在于，谁掌控它，怎么用它。”

当时顾书问:“怎么才能掌控它？”

赤阳长老沉默了很久，才说:“需要付出代价。巨大的代价。”

现在，代价来了。

命魂珠的光带继续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山顶。逆命盟的人死伤过半，还活着的也都受了重伤，无力再战。赤阳长老将顾书护在身后，双手结印，想要施展最后的保命法术，但他灵力耗尽，结印的手指在颤抖。

天帝站在命魂珠下方，仰头看着那颗黑色的太阳，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在享受，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力量，享受这种毁灭一切的快感。

顾书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怀中有东西在发烫。不是玉盒——玉盒已经碎了。是别的东西。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东西。

是皇室玉佩。

青云门大弟子给他的那块玉佩，能调动皇家修仙院力量的玉佩。玉佩在发烫，烫得灼手。顾书将玉佩掏出来，发现玉佩表面在发光，不是七彩光芒，也不是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白光。白光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虚影——那是凡间之魂最后残留的印记。

玉佩在震动，像在呼唤什么。

顾书抬起头，看向命魂珠。他看见，命魂珠表面的七彩光芒中，有一道特别微弱的光，那是白色的，柔和的，温暖的，和玉佩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顾书的脑海。

也许……

也许命魂珠不是只能毁灭。

也许它还有别的用法。

但代价呢？

代价是什么？

顾书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会死。赤阳长老会死，逆命盟的援军会死，云游子可能还在山下，也会死。昆仑山会崩坏，山下的凡人城池会毁灭，整个凡间都会受到影响。

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顾书握紧玉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摇晃，视线在模糊，但他站起来了。他推开想要拉住他的赤阳长老，一步一步，走向命魂珠。

走向那颗黑色的太阳。

走向那毁灭一切的光芒。

天帝注意到了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还想做什么？”天帝问，声音里带着嘲讽，“跪下求饶吗？晚了。”

顾书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踩在崩坏的地面上，踩在同伴的尸骨上，踩在破碎的阵法残骸上。他走到命魂珠下方，抬起头，看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珠子。

他举起手中的玉佩。

玉佩的白光与命魂珠的七彩光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两种光芒在对抗，在交融，在互相吞噬。命魂珠的光带突然转向，全部涌向顾书，像无数条毒蛇扑向猎物。

顾书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玉佩中。

沉入那道白色的、温暖的、凡间之魂最后残留的光芒中。

他在心里呼唤。

呼唤那个名字。

那个他背了千年尸骨的名字。

那个他愿意用一切换她复活的名字。

“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