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低哑到了极点，带着砂纸磨过耳膜般的质感。

顾枭粗粝的指腹依然压在温祈苍白的侧颈上。那里有一根跳动的动脉，血管薄得几乎透明，只要他稍微施加一点力道，就能轻易掐断这截脆弱的脖颈。

可他没有用力。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不容闪躲地锁定着眼前的少年。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温祈能清晰地闻到顾枭西装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霸道炽热的紫微帝气。

呼吸交缠。

青砖墙壁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衬衫渗进蝴蝶骨，身前的男人却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别装了。”

顾枭微微低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擦过温祈的鼻尖。

“你根本不是温家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那些鬼为什么怕你？楚明轩画不出来的符，你凭空就能画成。”

男人的视线犹如实质，一寸寸刮过少年的眉眼。

“你到底是谁？”

这句逼问，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在这种气场下双腿发软、全盘托出。

可是，他面对的是温祈。

是那个踩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玄门老祖。

温祈的脊背抵着冰冷的青砖，他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残忍杀意的桃花眼，在对上顾枭视线的零点一秒内，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没有后退。

相反，温祈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他抬起两条细软的手臂，顺着顾枭挺括的西装前襟，一路向上攀爬，最后堂而皇之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颈。

“哥哥在说什么呀？”

少年偏过头，眼尾那抹嫣红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靡丽又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刚才只是被明轩弟弟引来的鬼吓坏了。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不是会爆发出潜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着凉意的手指，在顾枭的后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那道符，我就是在古书上见过一次。刚才闭着眼睛瞎画的，谁知道竟然成了。那是老天爷都在保佑我，不让我被鬼吃掉。”

谎话连篇。

漏洞百出。

顾枭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瞎画的？

闭着眼睛能画出引动天威的九霄雷符？被吓坏了能拎着折叠椅把百年恶鬼砸得叫爹？

“是吗。”顾枭不为所动，任由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那你现在抖什么？潜能耗尽了？”

温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那滴要落不落的眼泪，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恰好滴落在顾枭环着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一滴。

“嗯。”温祈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直接埋进了顾枭的颈窝里。

“我现在头好晕，手也疼，腿也没力气。”

少年冰冷的鼻尖蹭着男人颈侧温热的皮肤，像一只明知故犯却笃定主人不会惩罚的猫。

“要哥哥抱抱才能好。”

说完这句话，他索性撤去了腿上所有的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挂在了顾枭的身上。

识海里，系统007吓得把自己的代码团成了一个球。

它看着宿主这炉火纯青的绿茶演技，再看看外面那个气场恐怖的京圈太子爷，只觉得CPU都要烧干了。

宿主这是在玩火啊！真不怕顾枭一把将他扔进泥潭里吗！

顾枭确实没动。

他单手撑在青砖墙上，维持着壁咚的姿势。任由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在自己怀里胡作非为。

他感受到温祈正在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紫气。

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可是。

顾枭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少年那一截从衣领里露出的、脆弱到近乎透明的后颈上。

太凉了。

这具身体的温度，根本不属于一个正常的活人。

哪怕刚才吞噬了那么庞大的煞气，哪怕引动了九霄神雷，这具残破的躯壳依然像是个漏风的筛子。如果不靠着他的紫气续命，或许随时都会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碎成一地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