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来。

萧怀瑾刚把那张A4纸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

他没有立刻动，将抽屉推回原位，站起身，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扫了一眼，两名穿便衣的男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另一个正低头看手机，两人站姿松散，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门缝方向。

萧怀瑾拧开门锁，拉开房门。

“萧怀瑾同志？”拿信封的便衣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有一份传唤令需要你签收。”

他递过信封，动作干脆利落，像完成过无数次的标准流程。

萧怀瑾没有急着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圈，才伸手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扫了扫上面的内容

“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请于明日上午九时到刑侦总队接受调查。”

他嘴角微微一勾，将传唤令折好，塞回信封，抬头看向两人：“明早九点，我知道了。”

便衣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下了楼。

萧怀瑾关上门，将信封往茶几上一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传唤令的措辞滴水不漏—，“涉嫌交通肇事逃逸”，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罪名，却恰好落在祁同伟最擅长的公安系统主场。

只要他明早踏入刑侦总队大楼，对方便名正言顺地将他与外界隔离，审讯室一坐，没人能插手。

但他早有准备。

萧怀瑾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渗进来的夜色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三张空白A4纸和一支钢笔。

台灯拧亮，暖黄色的光圈罩住桌面。

第一份材料，省纪委二室关于丁义珍案的正式初核报告。

他笔尖落纸，逐字写下案件编号、初核依据、调查进展，最后在落款处加印一枚中纪委下派干部专用章。

这枚章，是他从北京带下来的，盖上去的那一刻，意味着这份报告已经绕过省纪委内部所有审查环节，直接对接中纪委档案系统。

第二份材料，联合专案组双轨办案机制的工作说明。他援引三份文件条款，将案件管辖权归属写成白纸黑字，明确标注“未经中纪委专案组同意，任何单位不得单独传唤本案关联人员”。

这封材料一旦送达省委备案，公安厅任何针对他的单独动作都将被定性为越权。

第三份材料，是一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存底。

以个人名义委托京城某律所发出，声明任何未经中纪委同意的单独传唤均属程序违法，若造成后果将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

三份材料，三道护身符。

萧怀瑾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回桌面，把三张纸叠好，锁进公文包暗层。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四十分。距离八点半省委上班，还有不到六小时。

清晨七点二十分，萧怀瑾走出宿舍楼。

他没有穿昨晚那件深灰西装，换了一身藏蓝色中山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径直向西侧门走去。七点四十五分，他踏入省委大院西侧小门。

避开人流，他从消防通道直接上到省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赵磊已经在走廊尽头候着，见他出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侧身让开路，抬手在办公室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田国泰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沉稳，带着晨间特有的低沉。

赵磊推开门，萧怀瑾迈步走进。

办公室窗明几净，阳光铺满深色地板，田国泰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萧怀瑾身上，没有寒暄：“传唤令的事，我知道了。”

萧怀瑾不意外。公安厅发函的流程，绕不开省委秘书处，以田国泰的警觉，昨晚就该收到消息。

他走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双手放在办公桌上：“田书记，这是三份材料，请您过目。”

田国泰放下水杯，在桌前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初核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封面那枚鲜红的专用章上停了一瞬，没有问，继续往后翻。

第二份、第三份，他一份一份看完，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萧怀瑾站在桌前，没有催促，也没有坐下。

田国泰看完最后一份材料，将三份文件叠好，放在桌角，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目光，看着萧怀瑾，指尖在传唤令复印件上轻轻敲了两下：“明早九点，你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