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爬起来，抖抖毛，又溜回他脚边。

这回它学乖了，不拱腿，老老实实卧着。

陈望山看得直咂嘴，扭头冲牟青峰使了个眼色。

秦骁不再理它，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瓮岭的事了了，这鸡是清炖还是红烧。

鸡在他脚边打了个喷嚏。

秦骁抬眼，看向院角那一排竹笼。

笼里还有十几只鸡，个头都比寻常家鸡壮一圈，冠子也红得发亮。

有几只还在笼门上磨爪子，磨得竹条吱吱响。

可跟脚边这只一比，就是土鸡和凤凰的差别。

“这些鸡先带进去。”陈望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我卸岭的石灰、草药到了，立马进山。”

“东西什么时候到？”秦骁问。

“今晚。骡马队翻过前面那道梁就到。”陈望山说，“到了让兄弟们连夜熬药、调石灰，明早天不亮就能动身。”

“药得熬几遍？”秦骁又问。

“三遍。头遍去土腥，二遍拔燥，三遍混石灰。”陈望山说得熟，“这玩意儿呛人，撒进洞里能把毒虫逼出来，人闻多了也流泪。”

“这山看着不大，洞口怕是不好找。”秦骁说。

“难找就炸。”陈望山抬手在空里比了个炮眼的样子，“我卸岭的路子就一个字，力。山脊上挑个薄地方，凿进去，填药，一响的事儿。”

秦骁没接话。

瓮岭这山，形如倒扣的大瓮，三面环水，底下的地基本就不牢。

真要在山脊上放炮，响一声，整座山都得往下坐。

陈望山见他不吭声，把手放下了：“秦爷有别的想法？”

“明天看了山再说。”

陈望山点头：“那就明早。”

他转脸看向牟青峰几个人。

“你们下山跑了这些天，趁今晚歇一歇。明天进了山，没工夫合眼。”

“听秦爷的。”牟青峰没二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卧在秦骁脚边的鸡，带着麦有粮往攒馆去了。

秦骁带着褚红霜、冉青禾回了住处。

院里晾着白天洗过的绑腿，风一吹，硬得像竹片。

褚红霜顺手把晾绳收了，嘴里还在念叨：“明天进山，你那鸡要是乱啄人，我一刀剁了它炖汤。”

“炖汤可惜。”秦骁说。

“那你想怎么弄？”

“先留着。它有用。”

冉青禾在后头听得直眨眼，忍不住问：“骁哥，一只鸡有什么用？”

秦骁没答。

那只鸡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他走快它走快，他停下它停下，还时不时仰头叫两声。

叫得挺急，像是在讨什么。

讨两滴血。

秦骁没搭理。

鸡跟到门口，卧在门槛外头，脑袋一垂，看着挺丧气。

那副样子太像人，褚红霜忍不住笑。

“让我抓来瞧瞧。”她蹲下去伸手。

鸡毛唰地炸开，脖子一伸就朝她手背啄过来。

褚红霜收手快，指甲盖还是被划出一道白印。

“好凶的东西。”她抬手看了看，没恼，反倒更有兴致，“灵儿，你从那边堵它。”

冉青禾不信邪，绕到另一边，两只手张开往下罩。

鸡转了个身，翅膀张开，脖子上的毛全立着，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秦骁抬脚，把鸡踢到墙根。

“别招它。”

冉青禾手停在半空：“骁哥，我们就看看它那身毛。”

“看不成。它认人。”

鸡滚了两滚，爬起来，一溜烟又跑回他脚边卧下。

褚红霜看着它，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鸡，挨了打还往回凑。”

鸡抬头冲她叫了一声，转头又去蹭秦骁的裤腿。

秦骁低头看它。

一只鸡而已。

再蹭，明天就下锅。

鸡不叫了，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卧得更瓷实。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骡马在棚下嚼草料的动静。

秦骁吹了灯，躺下没多会儿，忽然听见门外那鸡又站起来了。

它冲着瓮岭那个方向，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咕声。

那声音不像叫，倒像是在跟山里头什么东西对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