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定，队伍重新开拔。

这回不用探路，直奔山脚。

日头偏西，一行人到了瓮岭背阴的一面。

山脚下横着一条湖，水色发碧，绕着山根转。

风从水面过来，凉得人汗毛倒立。

秦骁指着下游水深的地方：“顺着水走，下游有处山夹，多半能进人。”

“到时候用搬山的手段打个洞，说不定直接通到墓室。”

陈望山看着他：“秦爷，这话是认真的？”

从上往下打盗洞容易，从下往上摸进墓室，除了摸金那一门，别的派不敢应这话。

秦骁嘴角带笑，看向牟青峰：“那得看搬山的本事好不好使。”

“这一点陈兄和秦爷放心。”牟青峰把袖子往上一捋，“只要找对地方，我们搬山的裂山掘子不会让两位失望。”

麦有粮在旁边挺了挺胸：“那两只东西，钻石头跟钻豆腐一样。”

冉青禾也不服气，补了一句：“我师兄说的一半都不到。”

陈望山一拍大腿：“好！接下来就看你们搬山的。”

褚红霜一直站在秦骁侧后方，这时候往前一步。

“来啊，扎筏！下水进山！”

“甩了——！”

卸岭的帮众齐声应了一句，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回来一片。

众人把背囊一放，掏出百足挂山梯，一节一节接起来。

竹节咬竹节，麻绳勒死，一会儿工夫就架出了筏子的骨。

再把随身的草盾铺上去，绳子扎紧，一张筏子就成了。

一张张筏子推下水，人跟着跳上去。

装鸡的竹筐放在秦骁脚边，赤冠凤从筐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

水凉，脚一沾就发麻。

有人被冰得叫了一嗓子，惹得满河都是笑。

陈望山坐在前头那张筏子上，回头喊：“都把绳子拴在腰上！掉下去没人捞！”

“总把头，这水浅。”

“浅也能死人。”

筏子顺水往下游漂，转过一道弯，山壁夹过来，天只剩一条缝。

再往里，水道窄得只容一张筏子过。

撑筏的用竹篙点在石壁上，一篙一篙往前挪。

木篙头戳进石缝，拔出来时带出一缕黑水。

“这水底下有洞。”撑筏的伙计嘟囔，“篙子探不到底。”

陈望山在筏子上站起来，手扶着腰间的枪。

麦有粮把背篓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个黑驴蹄子。

冉青禾瞪他：“还没进洞呢。”

“我先拿着，暖手。”

进去几十步，眼前忽然开了。

头顶是一线天，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水面，碎成一片一片。

两边石壁湿得发亮，青苔厚得像毡子。

秦骁看了看四周，喊了一声：“差不多了。”

“看这地势，这里最合适。陈兄，青峰兄，你们看呢？”

陈望山摇头：“这跟我们卸岭的路子对不上，我看不出什么。”

“青峰兄呢？”

“我赞成秦爷。”牟青峰盯住侧边一处石壁，“一进来我就有感觉，这里最合适。”

“就停在侧面那个山洞边，我们进去瞧瞧。”

他打洞打了半辈子，一眼能看出个八九分。

方才他就想喊停，没想到秦骁先开了口。

这人到底下过多少墓？

牟青峰心里转了个念头——瓮岭里要是找不着赤凤胆，兴许得向这位问一句。

陈望山得了准话，抬手往侧边一指：“靠过去！”

筏子一张张靠向石壁，竹头撞在石头上，咚咚地响。

赤冠凤在筐里炸了毛，冲着洞口的方向连叫了三声。

叫得又尖又急。

陈望山被它叫得后脖子发麻：“秦爷，这鸡怎么了？”

“里头有它不喜欢的东西。”秦骁把筐盖压下去。

那个山洞离水面不到一尺，洞口黑得像抹了墨。

水从洞里往外冒，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

秦骁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水。

水底的泥是软的，一按就陷下去半指。

“土是活的。”他抹了把手，“底下有东西在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