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禾懂它们的脾气。

搬山有个老规矩，活物下地之前先喂饱，算是给它们的赏。

她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竹罐，拔开塞子，蹲下去。

罐子里全是晒干的大蚂蚁，黑压压一层。

那是她平日里没事一只只攒下来的。

穿陵兽闻到味儿，脑袋全探过来，舌头一伸一缩，舔得飞快。

一只大的吃得急，把小的挤到一边。

小的不服，绕过去拱它脖子，两只差点打起来。

冉青禾一手按住一个：“慢点，都有。”

等它们吃饱，麦有粮上前，把小的那只用铁链拴住。

铁链另一头绕在自己手腕上。

他拍了拍大的脑袋：“干活了。”

两只穿陵兽转过身，冲着石壁根下那块湿土就去了。

前爪一抬，钩爪翻开，土块像豆腐渣一样往下掉。

一个刨，一个扒，左右一分，中间那道缝就越掏越深。

土往外飞，溅了麦有粮一脸。

他抹了一把，接着往里钻。

没一会儿，洞口就深得看不见人了。

“这速度……”有伙计咽了口唾沫。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打洞这么快的。”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得一阵。”牟青峰接过话，“不过不会太久。大伙儿先歇着，把力气攒住，进了地宫才是真忙。”

“就按青峰兄说的。”陈望山转身一挥手，“都坐下，吃点东西，喝口水。”

卸岭的人散开，各自找地方坐。

有人掏出干粮，有人啃冷饼，还有人把水壶递给旁边的伙计。

早上急着赶路，在攒馆只胡乱塞了两口。

进了墓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会儿能填就多填点。

秦骁靠着石壁坐下，把腰间的水壶解下来喝了一口。

冉青禾蹲在一边，给小的那只穿陵兽擦爪子上的泥。

“它爪子要是磨秃了，还怎么打洞？”她一边擦一边念叨。

“秃不了。”麦有粮躺在地上，闭着眼回了一句，“这东西的爪比铁硬。”

洞里头静下来，只剩盗洞深处刨土的声响。

一声一声，像有人在里头敲闷鼓。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声响停了。

麦有粮从洞里退出来，脸上全是泥，只看得见两只眼。

他一手牵着穿陵兽，一手撑着洞壁，冲着这边喊：

“师兄！秦爷！陈总把头！山陵穴透，风生水起！”

这一句是搬山打穴之后的告示。

懂行的人一听就明白：洞通了，冥殿找着了。

坐着的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秦骁、牟青峰、陈望山、褚红霜四个走得最快。

到了洞口，麦有粮侧身让开。

秦骁蹲下去，往洞里看。

洞壁光滑得像抹过油，一路斜着往下。

底下黑得没边。

一股风从洞里顶上来，吹在脸上，带着土腥。

几个人对看了一眼，都点了头。

“洞既通了，陈兄。”秦骁站起身，“把你的工兵营拉过来，把这口子扩开。”

“扩开了，大部队才能进。”

陈望山哪有二话。

他两进瓮岭，什么也没捞着，还折了几个弟兄。

这回要是能进地宫，那些账全能补回来。

他比谁都急。

“来啊！工兵营的兄弟！”陈望山扯着嗓子喊，“把这洞给我拓宽！地宫就在脚底下，都使把劲！”

“甩了——！”

工兵营的汉子齐声吼了一句，抄起家伙就往这边涌。

铁锹、撬棍、镐头，撞在石头上叮当一片。

土块一筐一筐往外抬，洞口一点点放宽。

秦骁退到一边，让开路。

冉青禾抱着那只小的穿陵兽，站在洞口边上看。

“这洞打得直。”她说，“我师兄打的洞，从来不歪。”

秦骁没接话。

风还在往上顶。

他把手伸到洞口，试了试风里的那股味儿。

土腥底下，压着一丝很淡的甜。

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烂了很久，还没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