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他的话。

陈望山凑到一盏灯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灯座里头是八宝琉璃盏。”他直起腰，“这玩意儿金贵，一只拿出去就够换几车粮食。”

牟青峰也看了一眼：“东西是好东西。”

“先不动。”陈望山说，“灯还能照路，等这地宫搬空了，再回来取这些盏。”

众人都点头。

秦骁伸手在灯座外沿摸了一把。

指头上没有灰。

一盏点了不知多少年的灯，座子上一点灰都没有。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再往两边看，石柱上镶的东西更多。

有绿的，有白的，有透光的，嵌得密密麻麻，灯光一扫，满柱子都是亮点。

卸岭的人看得眼都直了。

连麦有粮这种平日里嘴上说搬山不拿墓里金银的，这会儿也伸着脖子往前凑。

“这一根柱子上的东西，够买半条街吧？”他小声问。

“少说话。”牟青峰瞪了他一眼。

秦骁心里也在算。

这是他的第一笔本钱。

他落到这世上，身上空得干净，除了这一身本事，什么也没有。

往后要在这条道上站住脚，靠的就是这一趟搬出去的东西。

陈望山把这一圈看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地宫里的货全起出来，卸岭往后十几年都不缺银子。

他松了口气，脸上笑意压不住，走到秦骁和牟青峰这边。

“两位兄弟，这里的情形咱们也摸得差不多了。”

“要是两位没别的说法，我就叫弟兄们动手了。”

秦骁没意见，这些东西里头有他一份。

牟青峰更没意见，他要的只是那颗救命的珠子，金玉之物他不放在心上。

两人都点了头。

陈望山正要转身传令，秦骁把他叫住。

“陈兄，动手的时候留神。”

“先前偏殿里那些毒蜈蚣，说不准这大殿里也有。”

“多防一手，不吃亏。”

“对，对。”陈望山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我差点把这个忘了。”

他扭头就喊：“背鸡的兄弟，散开！各找角落站住，眼睛别离开墙根！”

“秦爷，那只鸡得备着。”

“鸡在霜姐那儿。”秦骁说，“来之前我让人把它安置在竹楼里，喂饱了，让它歇着。”

“要它上来，喊一声就到。”

“那就好。”陈望山这才放了心。

他把随行的帮众全叫到一处，一条一条吩咐下去。

刁三拐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挤到前头，一只手按着帽檐。

“总把头，柱子上的东西怎么起？硬撬怕是要崩。”

“先撬镶口，整块起。”陈望山说，“崩一块，我扣你半年的饷。”

“成，这话我记下了。”

发电机架起来，灯线拉起来，先把这个大殿照亮。

其余的人分班，敲墙的敲墙，起玉的起玉，抬货的抬货。

卸岭的人等这一声等得久了。

听见吩咐，齐齐吼了一句“甩了”，各自散开去干活。

拉线的拉线，摇发电机的摇发电机，剩下的全抄起家伙，顶着探照灯往墙根、往柱脚、往殿里摸。

叮叮当当的响声一下就铺满了整个地宫。

动静大得连洞顶的灰都往下掉。

秦骁站在道边，听着这响声，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么敲下去，那些东西非被惊出来不可。

他把探照灯往上抬了抬，顺着石壁一寸一寸扫过去。

石壁上有一道一道的暗痕，从殿顶往下淌，像干了的墨。

扫到墙根，光柱停住了。

那里有几个拳头大的窟窿，黑得很深。

秦骁盯着那几个窟窿看了两眼，把手从灯上收回来，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陈望山那边看了一阵，见手下干得还算利索，就把心放回肚里。

他转身往秦骁这边走，想叫上他们再往深处探一探。

刚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地宫深处，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像沙子从纸上刮过去。

可它不是一处。

四面八方，全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