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岭的人这才闭了嘴，各自把刀和镐头握牢。

秦骁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盯着那片黑。

蜈蚣群离陈望山他们那堆人只剩两三步。

再近，人就要乱。

“准备——”他把手举起来，“放鸡！”

“是！”

背鸡的伙计一把掀开背篓的盖子。

十几只大公鸡从篓里蹿出来。

它们翅膀拍得扑扑响，咯咯叫着，一头扎进那片黑里。

这些鸡像是饿了几天，见着蜈蚣就啄，啄住就吞。

一只鸡一口一条，脑袋点得像捣蒜。

蜈蚣本来靠的是毒，可鸡身上那层厚毛，它根本下不了嘴。

更何况鸡是它的克星，闻着那股味儿就慌。

一片黑转眼就散了。

蜈蚣往四面乱窜，窜得比下来的时候还快。

背鸡的伙计这才松了口气。

先前他们手心里全是汗，篓盖都快攥不住了。

放完鸡，几个人赶紧往后撤，跟大伙儿挤到一处。

场上就剩秦骁和褚红霜还站在外头。

也没人再替他们担心。

秦骁扭头：“红霜。”

褚红霜应了一声，把背上的篓子卸下来，盖子一掀。

赤冠凤从里头撞了出来。

它在篓里憋了半晌，一出来先抖了抖毛。

赤冠、五彩、尾羽一开，比寻常公鸡大出一圈。

它大概是想在秦骁面前露一手，往后好多讨点好处。

这一回它比平日卖力得多。

它把脖子一昂，一声啼鸣从喉咙里冲出来。

那一声又长又亮，撞在殿顶的琉璃瓦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黑压压的蜈蚣群，齐刷刷停住了。

一条条僵在地上，像被谁钉住了脚。

过了两息，它们才重新动起来。

这一动就散了。

没有队形，没有方向，往哪边窜的都有，撞在石头上翻个身，爬起来接着跑。

赤冠凤哪肯放过。

这正是它显本事的时候。

它身子一矮，蹿出去，快得像一道彩色的影子。

左边一口，右边一爪，翅膀一扫就是一片。

被啄的当场断了气，被踩的扁在地上，被翅膀扇的翻着滚出去。

它追到柱子底下，又追到墙根，追得满殿都是鸡叫。

有一条蜈蚣顺着柱子往上爬，被它一翅子扇了下来。

蜈蚣落地翻了个身，刚要钻缝，鸡嘴已经到了。

“这鸡下嘴真准。”麦有粮看得咂嘴。

“比你准。”褚红霜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麦有粮讪讪地闭了嘴。

“你少夸它。”冉青禾瞪着自家的鸡，“我们的鸡也在拼命。”

她那只芦花鸡正追着一条大的跑，跑得两条腿都岔了。

它只有一张嘴，蜈蚣却有成千上万条，吃是吃不完的。

可那些蜈蚣已经不敢再冒头了。

它们像退潮一样往下缩，顺着石缝、顺着窟窿，一条条钻回去。

赤冠凤还不歇，追着退下去的蜈蚣一路啄。

它一边追一边叫，那十几只公鸡竟也跟着它跑，一群鸡追着一片黑，绕着殿根转。

“好鸡！”陈望山一巴掌拍在腿上，“好鸡！”

他扭头冲周围的人喊：“秦爷这主意是对的！我原先还想，几只鸡能顶什么用。”

“这一只出来，光凭嗓子和味儿，就把这些东西撵回去了。”

“往后的活儿好干多了！”

殿里一片鸡叫。

浓起来的那股腥气慢慢散开，剩下一地碎壳和断腿。

有几只鸡还在啄，啄一下甩一下头。

褚红霜把空篓子重新背上，手背在裤子上抹了两把。

“这些鸡回去得喂点好的。”她说。

“嗯。”秦骁应了一声。

秦骁站在道边，看着赤冠凤追出去老远，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石柱底下照了照。

蜈蚣退回去的地方，都聚在同一面墙上。

中间那个窟窿，比别的粗出两圈。

窟窿边上的石头是新的，茬口还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