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殿里静了一下，接着就炸了。

有人叫了一声娘，声音又尖又细，听着不像个爷们。

几十号人转身就跑，有人跑急了，连滚带爬，鞋都跑丢了一只。

这不怪他们。

山里的野兽扑人，人还能端枪顶一顶；这么大一条蜈蚣，谁看了腿都软。

“别扎堆！往两边散！”秦骁喊了一嗓子。

喊归喊，人慌了，谁还听得进去。

秦骁也没再喊，喊也没用。

他退到柱边，把殿里的地势看了一遍。

那东西转弯笨，冲起来收不住脚，撞在柱子上要缓上一缓。

殿前那道拱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崖，它要是往那边跑，就麻烦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比刚才那纸人还凶！”

有人问秦骁这是个什么，秦骁没答，只把人往两边推。

说了也没用，这些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虫。

一个伙计腿软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没跑两步又栽了。

可它不因为人跑就停手，人越跑，它追得越凶。

一口咬死一个，一尾巴扫飞一个，扫到墙上的，落下来已经不成人形。

血腥味一散开，它更疯了，甲壳底下发出一阵沙沙的响。

陈望山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带出来一百多号弟兄，进这瓮岭，已经折了大半。

这会儿又在他眼皮底下死人，一个一个地死。

那些弟兄是跟着他进山的，家里还有老娘等着。

陈望山把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退，可退了，这些人的尸首就得扔在这地宫里。

他心里那口堵了几天的气，到这会儿全顶了上来。

“狗东西！”

他把短刀抽出来，人跟着就冲了上去。

那畜生正追着人，没留神背后。

陈望山一把抓住它背上的甲壳，翻身骑了上去。

甲壳滑，他一只手抠住缝，另一只手举刀。

他骑在虫背上，整个人跟着那甲壳一颠一颠，差一点滑下去。

短刀顺着缝扎进去，一刀到底。

这刀是真锋利，缝里的软肉一破，黑水就冒了出来。

那畜生吃痛，猛地仰起身子，一声嘶鸣，把背上的人掀了出去。

砰。人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半天没爬起来。

就这一声，把畜生的眼睛引了过去。

它转过身，两只眼珠子泛着黄光，直直扑向陈望山。

“总把头！”牟青峰从侧面冲上来，双枪抬起。

砰砰砰砰。

枪枪都打在甲壳的缝里，打得黑水四溅。

卸岭的人这才回过神，有人跟着放枪，有人往门口跑。

它吃痛，舍了陈望山，掉头扑向牟青峰。

牟青峰边打边退，脚下踩着碎砖，一步不乱。

一匣打完，他甩手换匣，侧身避开扫过来的尾巴。

那条尾巴扫过一根殿柱，柱子上的漆皮掉了一地。

一人一虫，就这么在殿里绕开了，枪声一声接一声。

陈望山趴在地上，胸口起伏，眼睛还盯着那边。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趴了回去。

刁三拐趁这个空当，喊了几个弟兄，连拖带抱把他弄了出去。

到了殿柱后头，陈望山喘了两口，一把推开扶他的人。

他嗓子都劈了：“枪队呢？”

“总把头，人在聚，这就好！”

“聚什么聚！”他一拳砸在柱子上，“拿枪的都给我上，把那东西打成筛子！”

殿角的竹筐里，赤冠凤扑腾了两下，没有出声。

牟青峰一个人顶不住多久，这个他心里有数。

可要他现在出手，就得一次把这条虫按死，不能给它缓气的机会。

秦骁朝那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殿乱窜的人，把袖口往上撸了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