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低着头，轻轻捏住手里的布料。

你挑。

沈洛在等她挑，而苏婉此时却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从来没有商量的语气，只有通知。

那次去南山竹海，陆辰连通知都没有，直接把车开到楼下，甚至连衣服都没让她准备。

现在沈洛说的“山里”，是同一座山吗？

苏婉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视线，沈洛还站在那儿，等她回答。

苏婉眼底翻起几分犹豫，长睫跟着垂落：“你不用这样。”

“哪样？”沈洛眉心浅浅折起，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苏婉张了张嘴，心口像是被棉花堵住。

她不是不想去，是沈洛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没什么。”苏婉低下头，把布料折好，放回原位，“周末再说吧。”

沈洛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行。”他伸手拿起她桌上的杯子，“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跟我说。”

然后转身走到茶水间，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倒掉，接了杯热的放回桌上。

“别太累了，早点回去。”

沈洛声音淡淡的，转身离开。

苏婉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影。

肩膀挺拔，但却有点落寞，看得出来，他这几天也没睡好。

沈洛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手搭上门把手时，微微侧过头，犹豫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那杯热水静静放在桌上，杯沿徐徐冒着热气。

苏婉坐在工位上，白色的水汽飘散在空气里，直到水汽变淡了，才伸手握住杯子。

杯子还有些烫，她两只手捧着，温热渗进掌心。

刚才散去的白色水汽不知何时跑到她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苏婉眨了眨眼，水汽又散开，低头喝了水，刚好能入口。

苏婉握着杯子，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追了陆辰三年没结果，和顾南风在一起五年被劈腿，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一直在错的人身上找错的东西。

陆辰本来就是个冷漠的人，她却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温暖。

顾南风呢，她想要的是被爱，到头来却发现，对方是个自私又自负的渣男。

所以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现在沈洛给的感情刚好，她又接不住了。

苏婉抱着杯子，将杯口贴到唇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人被亏待太久，别人对她好，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

怀疑对方的好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配不配，怀疑这样的好哪天就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别人的好，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还。

还回去，就不欠了，也不怕哪天被收走。

苏婉这些年，好像一直是这么过的。

苏婉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她忽然有点难过，或许像她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感到幸福。

她没有幸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