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调走，马华得带上。刘岚也能带上。

“马华，手不对。”他把铲子一按，“先别炒，看我。”

“学手艺不光靠人教，还得靠偷。”他扬起下巴，“偷师能偷到几分，那是你的本事。”

他不敢明着教。

马华的师傅挂在傻柱名下。他大张旗鼓地教，那是抢徒弟，传出去难听。

点拨两句，做给他看，不算越界。

你不教人家，还不许人家自己盯着看？师傅也挑不出理。

这两天的功夫没白费。离六级厨师，顶多半拉月。

菜炒完，他绕到食堂后头的库房翻种子。

蔬菜种子。水果种子。

这年头，苹果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咬不上，只有高知高干家里见得着。

产地不在本地。大半还要拿去填老大哥那边的窟窿。

“刘师傅，你翻什么呢？”刘岚在门口探头。

“没啥，随便转转。”

他摸出几个冒了芽的红薯、土豆。食堂眼里，这些都是要倒进泔水桶的。

还有烂了半边的苹果，一把买来的稻谷。

不光捡烂的。趁人转身，他从仓里摸出一块肉，塞进空间。

都是给厂里干活的弟兄，顺手拿点算什么偷。

谁叫他刘洪昌眼下两手空空。

今儿借一斤，明天还十斤。

他拎了一小把青菜出去，转到财务科领工资。

“洪昌，你也来啦。”窗口后头的人把钱推出来。

底薪加上平时的加班、补贴，五块。

票子薄，能买的东西不薄。

鸡蛋几毛一斤。战斗、春耕那样的烟，一毛上下。

搁在后世，几千块一瓶的东西，这会儿真叫便宜。

黑市上一斤白面，能换几斤粗粮。

成年人每月有定量，低价粮，国家发票。

全国粮票里头还带着四两油票，走到哪儿都认。

地方粮票只在本地说得上话，好处是能多换些粗粮。

会算的人，都拿全国票子去兑地方的。

这也是三大爷阎阜贵今早借他自行车的原因。

车一到手，先奔黑市把全国粮票换成地方的。

再拿地方粮票买粮，细粮挑出来，转手换粗粮。

一次不敢全出手，得分好几趟。

也不是一个人去，凑几个伴儿一块儿换。

这时候谁有辆车，谁就占便宜。白出力的事没人干。

三大爷工资不高，算盘打得响，日子过得不算差。

四个孩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仨孩子都是从困难时期熬过来的，就凭那几十块钱，怎么养得活。

那辆破车，出了大力。

一家七口靠一份工资，还能置起一辆自行车，道理就在这儿。

刘洪昌把钱数了三遍。

手伸进兜里，摸到一方手绢。

那是他亲妈王翠兰塞的。布面上还沾着灶灰味。

里头这些钱，八成是她全部的家当。

儿子揣走了。晌午这一顿她吃啥。

他眼眶一热，把手绢攥得死紧。

回到四合院，母亲还在忙。

后颈的头发被汗浸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肉上。

“妈。”他嗓子发涩。

王翠兰听见声，撑着床沿想起来迎他，起了一下，没起来。

她喘了口气，抬手在自己后背上捶了两下。

“妈，累坏了吧。”他把人扶着坐稳，“赶紧歇会儿。”

“儿子没出息。”他话说不利索，“您这个岁数了，还替我操这份心。”

膝盖一软，跪在床前。

“傻孩子。”王翠兰的手落在他头顶，掌心糙得像砂纸，“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