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那口铁饭碗。我当着全食堂的面，把它砸了。”

铁勺磕在锅沿，脆响一声，热油点子蹦上来，落在刘洪昌的手背上，烫出一粒红。

蒸笼那头白气翻涌，把整间灶房熏得又闷又腥。

案板上，排班表被一巴掌拍下去，纸角弹了两下，压住半圈干面粉。

“刘岚，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傻柱的下巴朝灶门口一挑。

“他今天几点的班？踩着钟点晃进来，这也能算上班？后厨全照他这么干，工人师傅们那口饭谁给炒？”

刘岚手里那把小白菜还滴着水，水顺着指缝淌到地上，洇出一小滩黑印。

“工作的事，扯他做什么。”

“我不扯他。”傻柱往前挪半步，鞋底在湿地上蹭出一声长吱。“别以为上头有个李主任支着，你这条道就能横着走。旁人忍你，我不忍。”

菜筐墩在地上，梆一声，几片烂叶子蹦出来。

“你提李主任做什么？”刘岚直起腰，围裙带子在背后勒紧，勒出两道白印。“李主任跟我什么交情，你有种，当着这一屋子人说出来。”

灶房里静了，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开。

名声这东西，烂在背地里没人管，摊到明面上晒一遍，三个孩子往后在学堂怎么坐得住。

“我们什么交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她声线发抖，眼睛瞪得溜圆。“非得我当着一屋子人把话说透才痛快？你也是当爹的人，半边天这话你听过没有，你就这么顶的？”

傻柱把手上的面粉往裤腿上抹了两把，白印子拖出老长。

挡他路的，他一个都不留。

指头直接点到刘洪昌鼻尖上，指腹还挂着面渣。

旁边两个帮厨把手里的活儿搁下，脖子往这头一伸。

“何雨柱！”

刘岚扑上去，五指张开，指甲尖上还挂着水。

刘洪昌横跨一步，胳膊一收，把人截在怀里。

他就是想拉架。

可这一搂，落手的地方实在没法提。她的后脑勺磕在他下巴上，跟前是一屋子瞪圆了的眼珠子。

活脱脱电影里那位拦着贵妇人、不叫她去撕小三的司机。

刘岚一僵，肩背松下来，喘气声一点点平了，发梢上那股皂角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刘洪昌掌心发烫，手一撤，退开半步，把两只手举到胸口。

墙角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又赶紧把嘴闭上。

“何班长。”

他在围裙上蹭掉手上的油，嗓门压得不高，话却一句顶着一句。

“我进这后厨七年，哪一天得罪过你？大半的活儿是我在干，这你心里清楚。”

傻柱往灶台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

“迟到总赖不掉。”

“赖不掉。”刘洪昌点头。“可我总得知道自己栽在哪一步。”

傻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的事？”刘洪昌把话往前递了递。

“工作归工作。”

“那就说昨晚。”刘洪昌又往前半步，灶口的火苗燎着他半边脸，皮肤发紧。“秦淮茹她婆婆把我工资摸走了，我去讨自己那几个钱，这也有错？就因为我没照你说的，大事化小，你今天就捏着那两个字不撒手？”

门口那片日头忽然暗了半边。

刘洪昌的嗓子反倒亮起来，一字一字砸在灶台的铁皮上。

“你跟秦淮茹那点事，全厂谁不知道？”傻柱冷笑，唾沫星子溅到灶台面上。“我替她讨个公道，你又能把我怎么着。知道我们俩什么交情，还敢驳我的脸，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

“人家凭什么把你放眼里？”

后头有人慢悠悠接了半句，腔调拖得老长。

傻柱没听出那嗓子是谁的，脖子一梗，顺着话头就顶上去了。

“凭我是他直属上级，凭这口锅在我手里，凭我炒的菜比他香。”

“老王，瞧你手底下这兵，真气派。”

门框的光一收，两个人并排进来。走前头的是食堂那位姓王的一把手，后头跟着管后勤的李金宝，手里还夹着半截没点的烟。

王主任的腰先塌了。

“李主任，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处理。”

“你处理。”李金宝脸上没一丝纹路。“记过，还是按到全厂大会上念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