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眼珠子已经往西厢房那边飘。

谁家会偷轱辘？真要有，傻柱跑不了头一个。旁人小偷小摸，也没那个胆。

“一大爷，嘴说没用。”刘洪昌把缸盖扣上，“让老板认认脸，一句话的事。”

两张八仙桌拼到院子中央，长条凳摆了三面。

年长的公安坐正位，三位大爷一边一个。

易中海跟一大妈坐东头，刘海中跟二大妈坐西头，两个儿子戳在后头。

阎阜贵一家挤在南边，秦淮茹领着三个孩子靠墙根站。

棒梗从人缝里钻出来，腮帮子鼓着，冲着刘洪昌这边啐了一口。

黏痰落在鞋面上。

啪。

秦淮茹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

不重，可全院都看见了。

刘海中站起身，先抻了抻中山装下摆，清了清嗓子。

“都到齐没有？各家点点，还有谁没到。”

“二大爷。”许大茂把手举到耳朵边，“傻柱没来。就差他一个。”

他脖子往前伸，眼睛亮得冒光。

全院开会这种热闹，傻柱向来头一个占座。今儿日头都爬过房脊了，人影子都不见。

“我看这轱辘，八成就是傻柱卸的。”许大茂嗓门往上抬。

“许大茂！”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跳起半寸，“你跟柱子不对付，全院都知道，这种昧良心的话也敢往外撂？”

许大茂脖子一梗，刚要还嘴。

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拖得老长。

满院子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空口白牙往人头上扣盆子，得拿东西出来。

二大爷刘海中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眼皮斜着许大茂。

许大茂脖子一梗，不躲。

二大爷，您琢磨琢磨。傻柱那人，哪儿热闹往哪儿钻，苍蝇见血都嫌慢。今儿这么大的阵仗，他缩屋里当王八，这叫什么？

他摊开手掌，嗓门又拔高一截。

轱辘要不是他卸的，他躲什么？

人堆后头起了嗡嗡的议论，几个脑袋跟着点。

一大爷易中海把茶缸搁在石桌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公安同志，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碍事。先让掌柜的认一圈，认不出来的，往后再说。

刘洪昌站在人堆最外沿，鞋尖碾着一块碎瓦，瓦渣硌得脚底发麻。

这套拖字诀，易中海使得熟。一圈一圈认过去，认完就散，最后院里只剩傻柱、易中海和他。那时候再商量对策，话就好说了。

公安同志的目光转过来，压在他脸上。

刘洪昌心里那句话说得很稳：这口锅，傻柱今天背定了。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一件事。刘海中清了清喉咙，洪昌的自行车，轱辘让人卸了。人已经找着了，就在咱们院里。都排好，一个个上去认。

我先来。许大茂往前一迈，把袖子往上撸，省得有人说我打击报复。

队伍往前挪。一张张脸从布帘后头过一遍，又缩回人堆。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

易中海的手在裤缝上捏着，指节泛出白。

真是傻柱干的？

沉不住气的东西。不就一个班长的位子让洪昌抢了？灶上的功夫再练，早晚拿回来。真不行，厂里又不止一个食堂，抬脚就走。何苦去卸人轱辘。

傻柱不缺那几块钱。易中海心里有数——这小子咽不下那口气，要让洪昌推着没轮子的车，在满院人眼前丢脸。

人认完了。许大茂抱着胳膊站在门槛边，下巴抬着，一大爷，接下来该去认傻柱了吧？您不是说我给他扣大帽子？今儿我把帽子摘了，让全院瞧瞧，我许大茂是替大伙儿除害，不是为自个儿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