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兜子里那方硬东西

“哎，等等。”

阎阜贵在后头把她叫住，嗓子压得只剩一丝气。

“你儿子这趟乔迁，搬的——”

“可不光是行李。”

王翠兰的脚步钉在原地，脖子一截一截转回来。

“还搬了什么？”

阎阜贵咽了口唾沫，眼睛先往中院那头飘过去。

王翠兰挎着网兜进前院的时候，日头正毒。

门锁着。一把新铜疙瘩，亮得扎眼，她伸手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儿子屋里没人。

三大爷阎阜贵站在门框底下，两手插袖筒里，嘴张了张，末了什么也没往外吐。这份惊喜是白捡的，他犯不着拆。

东厢门帘一掀，于莉端着搪瓷盆出来，盆底还滴水。

“王大妈吧？您找刘班长？人在中院，正房。”

王翠兰的手停在半空。

中院？正房？

儿子搬进这院子才七天。前院那间偏屋的钥匙，还是她亲手塞进兜里的。

七天，人就挪进正房了？

三大爷七十多了，眼花耳背。于莉才二十出头，舌头也打结？

“您还没进过中院吧？”于莉把盆往窗台一搁，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领您过去，省得您绕。”

这院里的人，这两天都尝过甜头。

搬家那天，十几个汉子扛柜抬床，刘洪昌挨个塞钱，一人五毛。晌午没管饭，一人怀里却抱着一牙西瓜，皮薄瓤红，汁水顺手腕淌。

三百块煤球儿，是她蹲在煤堆前一个一个摇出来的，掌心磨出两片黑印。这份辛苦，刘洪昌得照单全收。

这人不老实，递东西时指头总往她手背上蹭。为了钱，忍了。

可惜往后做不成邻居，蹭饭这条路算是断了。

于莉在前头带路。中院正房敞着门，葱花爆锅的香气顺着廊檐往外飘。刘洪昌坐在方桌前，一碗疙瘩汤，一碟咸菜，筷子刚捏起来。

“小莉来得正好。”他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架，“坐下对付两口。上午要不是您家爷俩出死力气，我这屋里还堆着半屋子破烂。”

三大爷会算计是全院出名的。真到有事那天，人家爷俩抬箱子抬得脊背湿透，刘洪昌数钱时手指发软。

“刘班长，您这顿饭，我怕是无福消受。”于莉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人让出来，“您瞧瞧我把谁领来了。”

王翠兰站在门槛外头。

“妈？”刘洪昌的筷子啪地磕在桌面，人已经立起来了，“这么热的天，您怎么摸过来的？”

“儿啊，这……这是你的新屋？”

王翠兰一脚迈进来，眼珠子就不够使了。

前朝的青砖铺地，砖缝里连根草都不长。

这正屋，比她家那处独门独院气派太多。

名义上算独门独院，里头顶着四户人家，灶台占去半间，转身得侧肩膀。儿子这四间房，将来娶媳妇再生俩孩子，一人一间都富余。

七年。这孩子在何家当了七年上门女婿，如今自己撑门立户，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雏鹰翅膀硬了，早晚要往天上扑。往早扑，比往晚扑强。

“妈是怕你刚搬进来，锅碗瓢盆没置办齐。”王翠兰把网兜往上一提，铝饭盒哐当响，“过来给你归置归置。等你哪天相中了人，抬脚就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