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真麻烦您了。”

王翠兰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

倒回十几年前，或者再往后推几年，厨子这身份算不上什么好筹码。想攀知识分子的门，够都够不着。偏偏落在这个年月，灶上的手艺就是硬招牌，配个知识分子的闺女绰绰有余。

她大步往前，刚拐进中院，就看见儿子那屋的门敞着。

里头有响动。

进贼了？

网兜里装着刘洪昌要的几样东西，还塞了个饭盒。他出去掌勺，回来准带口好吃的。

她这把年纪，馋的不是那几口。家里还搁着一个大孙子。隔代的疼，比什么吃食都实在。孙子和老儿子，在她秤上一样沉。

手一抬，正要往门里砸。

一个抱着被褥的女人从屋里出来。

秦淮茹。

“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翠兰把网兜往身后一藏，眼珠子立起来了。

秦淮茹怀里那床被子还散着皂角味，边角滴着水。

“大妈，这屋的被子我拿去洗洗，屋子也顺手归置归置。”

她把手里的活计往身后挪了挪。

王翠兰没接话，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睛钉在那床被子上。

针线筐里，搁着一双男式布鞋。

秦淮茹心里发虚。

刘洪昌嘴上说不嫌弃，她自己的底她清楚。真要往刘家的门槛上迈，头一道关卡不是婆婆贾张氏，是刘洪昌的妈。

老太太这会儿两只手已经伸进木盆里了。

“给我儿子拆洗被子，呵，真是有心。”

声音压在青石板上，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扔。

秦淮茹指尖一缩，想把被面抢回来。

“我来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您大老远来一趟，先坐着。这点活儿我上手就完。”

“秦师傅是吧。”

王翠兰没让她抢，腰一挺，湿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你的事儿，我也听了一耳朵。寡妇门前是非多，怀里还抱着孩子，更难走。”

秦淮茹喉咙发干，一句话压在舌根底下没翻上来。

“你肚子里那点念头，我明白。这一步我也走过。”

“我儿子是离了，可带孩子的寡妇，进不了我刘家的门。”

话说到这儿，盆里的水还在往下淌，砸在砖缝里，一下，又一下。

秦淮茹脸上最后那点血色退干净了。

王翠兰本来也没急着张罗。儿子离婚才七天，她这张脸还得留着。偏偏今儿一早何文惠摸到她家去，当着墙根底下说了一车话，说得她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我就不信我儿子找不着老婆。”

“不光要找，还得找个比何文惠强一百倍的。”

秦淮茹不在这份名单上。

她被这几句削得站都站不稳。手段练到满级，这一遭也没顶住。手里的被角一放，两只手捂住脸，转身往院门外跑。

“这回就算了。”

王翠兰冲着她后背补了一刀。

“下回再上我们家门，挑人多的时辰来。”

“我儿子这几天就要相看人家，让那边的姑娘瞅见，可不好。”

跑出去的人脚下一顿，肩膀抖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回到家，门一关，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越哭越响。哭塌了天也白搭，秤砣压在那儿，一两都少不得。

“妈，我饿了。”

小当从墙后头钻出来，扯她裤腿。

“快点做饭吧。”

秦淮茹抹了把脸，往灶间去。

“你不想娶我，我还不嫁呢。”

她对着灶膛嘟囔了半句。火苗舔上来，锅底的水咕嘟咕嘟响。菜刀切到一半，眼神往窗外飘，刃口一偏，左手食指上开了道白印，血珠跟着冒出来，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