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端着我的糖来撑面子

人家这顿早饭，桌角压着半个煮鸡蛋，馒头上还得抹酱撒糖。

刘洪昌眼皮都没掀。香油瓶塞回柜里，糖罐子也塞回柜里，桌面只剩一碗酱。

于海棠盯着那碗酱，牙根发酸。

不就多瞧一眼，至于这么埋汰人。

“瞧什么呢。”刘洪昌拿筷子敲碗沿，“眼珠子快镶进碗底了。我再瞧不见，得瞎成什么样。”

“我瞧你了？”

“你瞧酱。”

她把手往膝盖上一按，换了个话头：“你倒用功，学起俄文了。小时候怎么不好好念书？”

“念不进去。”

“怎么念不进去。”

“一进教室就发慌。”

“发什么慌。”

“抬头一整块黑板，黑压压的。”他把筷子搁下，“跟蹲在井底一样。”

于海棠噎住。

“你妈没为这个揍你？”

“揍过。两回。”

“才两回？”

“我爸一月揍我两回。”

屋里静下来。她数着窗纸上一个破洞，越数越觉得两个人不在一条线上。这笑话冷得能冻住锅里的油。

她试探：“没打掉？”

刘洪昌没接。

“我像你这么大，帝都街上还不太平。”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好些事，说出来你也不信。”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掀不开的旧账。

“还不走。”他把书翻开，“等着我添双筷子？”

于海棠的目光从酱碗上挪开，喉咙咽了一下。

“你这岁数了，”她盯着他，“非娶雨水不可？”

“我这么个老梆子。”书页翻过去一张，“你还一趟趟往我屋里跑，图什么。”

“我替她来挡你。”

“挡到我炕沿上坐着。”

她脸上一热，手心里全是汗。

刘洪昌低头念书，念出声来：“出去一群，回来一只。”

“什么？”

“羊。”他抬眼，“回来那只，还是死的。”

“羊怎么就死了。”

“吃、馍、干、噎、死、的。”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于海棠腾地站起来，转身往外冲。她只当自己那点心思被扒了个干净，笑料半点没听进去。跑出老远，牙还咬着。

院门口，何雨水拎着布包正要出门，被她撞得退了半步。

“你跑什么，我正要喊你上街吃口热的。”

“不去了。”于海棠直摆手，“家里有馍干没有？”

“有馒头。”

“那就成。馍干掰开，抹一层芝麻酱，抖一层绵白糖，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什么馍干。”何雨水皱眉，“听着跟我在家苛待你似的。”

“这点子要求，不算过分吧。”

“走，我请你吃大肉包。”

“花那冤枉钱？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家里那点酱跟糖，罐底都刮亮了。”

“刘洪昌如今坐了班长的位子，你哥从前也坐过，你们家能短了这个？”

何雨水脸上的笑淡下去。她哥从食堂捎回来的调料，一样一样全填了秦淮茹家的灶台。

“我就要吃馍干。”于海棠咬着牙，“你不请，自有人请。”

何雨水眼神一凝：“刚从刘洪昌家回来？”

“我原想去堵他，叫他死了这条心。”她揉着腮帮子，“话没出口，倒被他按着上了一堂课。”

何雨水没再追问，转身往厨房走：“袋子里还剩俩馒头，你蒸上。我肚子疼，去趟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