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谁敢说那孩子不是他的种

她抓起两个窝窝头，抬脚往外走。

脚还没跨过门槛，大门外响了两声车铃。

何文惠回来了。

面盆里那团面还冒着热气。秦淮茹把手抽出来，指缝间拉出两根白丝，在围裙前襟上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一甩，水点溅到灶台边的柴灰里。

进屋待着，谁也别迈门槛。

棒梗应得比谁都快。娘的脚往哪边拐，他心里有数。

娘为什么对刘家那俩这么上心，他也想明白过。爱屋及乌。

那屋檐底下的人，是刘岚。

娘要是能从刘洪昌那儿端回一碗炸馍干，厚厚抹一层芝麻酱，再撒上绵白糖——那味道他尝过一回，甜的，糊嘴的，咽下去半天嘴里还留着香。

公家的东西，搁这个年月，沾一下都是天大的事。

酱油锁在食堂的缸里。可缸在傻柱手里管着，食堂那扇门肯开多大，全看傻柱一句话。他去舀两勺，能算偷？

真逮着了，也轮不到他顶雷。娘一开口，什么都平了。

没错处的事，谁不敢伸手。

娘在外头跟谁走近，他心里堵得慌。可堵归堵，只要门槛上摆回一包甜的，他照样把嘴闭上，回屋啃他的。

三个脑袋挤在炕沿上。棒梗把嗓子压到最低。

你俩老实待着。娘出马，馍干儿跟芝麻酱跑不了。

哥，还有白糖。

槐花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牙印一圈压着一圈。她讲白面馍掰开，白糖塞进缝里，一咬，甜水顺着下巴淌到手背上。

棒梗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记。

就知道吃。再吃，过年把你宰了卖肉。

槐花愣了半天，嘴一咧，眼泪砸在鞋面上。

我不当小猪！妈——我不卖！

哭声尖，扎耳朵，屋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小当一把把她兜进怀里，扭头瞪人。

哥你逗她干啥。

槐花挣出来，一头往门外钻，棉鞋跟没提上，踩得啪啪响。小当追到门口，回头瞟了一眼哥哥，还是撒腿跟上去。

棒梗脚底板在门槛上跺了两下，跺得门框吱呀响。

这老三，吓都吓不起。

他不跑。他要吃。抹一层酱，撒一层糖，端到院子当中嚼给全院看，谁也别嫌他嘴馋。

院当间儿，小当总算把小妹截住了。槐花抱着她的胳膊，脸上糊成一片，鼻涕蹭在小当袖口。

不走远，就在廊下站着，行不行。

院子那头，两家门都开着一道缝，几双眼睛在缝里来回挪。谁家吃口带油的，全院比灶上的人还先闻着。

后院飘来一嗓子——

小草儿！小石头儿！回来吃饭喽——棒子面粥，咸菜拿辣椒炒过，香着呢。

秦淮茹正立在刘洪昌家门口，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从后院那头过来的，绕了一道。

她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刘岚，别喊了，孩子在我这儿呢。

刘岚快步绕过来，袖子卷到肘上，两手还滴着水。

你瞧见我家那俩没有？

秦淮茹先不接话。刘岚的模样映在门框的玻璃上，脸白，腰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底下那一截，牙根发酸。

好看的、身段好的，凭什么总有人惦记；上门巴结的，人家倒懒得抬眼。

她往屋里努了努嘴。门帘缝里钻出一股芝麻酱的闷香，稠得压鼻子。

你听听，是不是你那俩兔崽子。刘岚嗓门压着笑，让他们在街上玩，倒跑人家屋里来了。

刘岚跟屋里那位，交情薄。她主动过一回，人家回话淡得能拧出水来。

热脸往冷屁股上贴的活儿，她不干第二回。

王翠兰那老太太还满院子替儿子张罗相亲，眼睛往各家姑娘身上溜。她掂量过自己的斤两，索性退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