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他脾气见长。

自打手里多出那个农场，物资攥得装不下，身边少有女人敢截他的话头。

何文惠被这股硬气压得发愣，眼睛都不眨。

说起来，七年不让他近身，也不能全赖她一头。

一个肯抬手，一个肯挨着，缺哪一边都成不了这局面。

不是替她描白。实在是当年那个刘洪昌，舔得没了边。

自己的媳妇，七年没让碰，他就真老实缩着，半点歪招都不肯想。

可你提离婚那天呢。

你前脚回自己家，她后脚追出来，人给了你，孩子也生了，一年半载就认了你。

这一手早使出来，那美人早归你了，哪还有后面那些烂账。

连那个名声被嚼得透烂的小姨子，都惦记着进这个门，硬生生把你跟杨麦香拆成两半。

这些苦，全是他自己一口口咽下去的。

他混得还不如傻柱。

傻柱后半截凄凉，可人家把秦淮茹搂在怀里，一睡十几年。

你想要的是人家那副身子。末了人是你的，儿子也落了地，老了苦点算什么。

再看韩春明，也是条舔进骨头里的狗。

爱苏萌爱了那么些年，手都没摸着，全当精神食粮吊着。

吊到最后，人还是进了他家门，晚年享福。

最惨是刘洪昌。

守着个美人，碰不得。美人刚回头，没几年人就没了。

剩他一个，给何家当牛做马挣票子。

惨不惨，自己掂量。

所以眼前这个何文惠，他心里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能使的，只剩她那副肚子。

“你也可以不当这个肚子。”他声音平得很，“你要是能自己把这个家撑起来，现在下床走，我不拦。”

何文惠缩了缩脖子。

这几年，她受用极了他低眉顺眼那副样子。

支使他，指派他，跟家里供着个太上皇一样。

这种滋味，从前没尝过。

就算对着初恋那个人，她也是平起平坐。

偏偏到了刘洪昌跟前，她的下巴是抬着的。

他也乐意捧。

捧一辈子都认。

可捧也得隔三差五丢块骨头，狗才有劲往前跑。

她连这个都不懂。

头一回被人这么捧着，捧得心安理得。

再加上他从前往她面前缩手缩脚，一星子男人气都抠不出来。

她凭什么把身子连心一块儿交出去。

人心就这么拧巴。

你越瞧不上谁，谁越把腰弯下去，你越拿他当块泥。

哪天这人忽然梗起脖子顶你一句，换了个模样，你反倒觉得新鲜，甚至掉过头去追他。

何文惠眼下就卡在这儿。

她咬定身上那病没救，撑不起这个家，眼看着一家子要散成八瓣。

这时候横着进来一个不容商量的男人，替她把天顶住了。

这道印子，能刻进骨头缝里。

女人只要肯把手一摊，日子就能过得严实、过得饱。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他直起腰，“把心搁回肚子里，躺着养病。”

“我把你送回去。大夫讲了，没大毛病。”

“嘴馋什么、想喝什么，跟我张嘴。能弄到的，我都给你弄来。”

“到家以后，一根手指头都不许沾。”

“你二妹不是快高中毕业了。家里的活全推给她。”

“钱不够就吱一声，我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