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没有回头。

“连年大旱，粮食减产，他们心中的怨气早已积了许久。借今日之事说出来一些，未必是坏事。”

尉缭皱眉道：“阴阳家故意抬高百姓的期望，便是要让他们失望之后，迁怒大秦。”

“他们想让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韩烬转过身。

“我却要反过来。”

“先让百姓失望，再让他们亲眼见到甘霖降下。到了那时，这份惊喜才更重。”

尉缭望着他，仍有些迟疑。

“可今日这天色……”

“师兄。”

韩烬打断他。

“我何时失信过？”

尉缭一怔。

从云梦山到咸阳，韩烬所言之事，无论听起来多么难成，最终都已兑现。

他沉默片刻，拱手道：“是师兄多虑了。”

韩烬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

咸阳南宫门外，广场宽阔。

九丈高的祈雨台早已搭建完毕，台下凉棚分列，诸子百家与匈奴使臣皆已落座。百官各守其位，四周更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

唯独嬴政尚未到场。

众人等候之际，目光不时投向高台，又投向头顶的晴空。

赵高立在百官之中，望了一眼天色，轻声道：“丞相以为，今日真会下雨？”

李斯看向他：“大典尚未开始，赵大人何必急着断言？”

“奴婢只是觉得，国师纵然修为高深，也未必能做到圣人都难办成的事。”

赵高声音不高，附近几名官员却听得清楚。

李斯望向空荡荡的高台，心中同样存着疑虑。

为天下求雨，绝非寻常手段。可他见过韩烬行事，也记得国师在天机阁中谈及荀子时的从容。

“国师的本事，赵大人可透了？”李斯问道。

赵高笑意一顿：“奴婢不敢。”

“既然看不透，便等着看。”

另一处席间，禅顿仰头看天，忽然放声大笑。

“这便是大秦的祈雨大典？”

他望向九丈高台，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

“搭一座台子，就想让老天降雨？秦人未免太会做白日梦！”

附近百官闻言，纷纷皱眉。城门外一战之后，禅顿仍敢如此放肆，显然是认定今日不会有雨，想借此扳回颜面。

角宿坐在阴阳家席位上，也开口道：“天色如此，今日绝无降雨的可能。”

伏生转头看向两人。

“大典尚未开始，阁下又如何断定？”

禅顿嗤笑一声：“你们儒家不是最讲道理？抬头看看天，这还不够明白？”

“天象并非一成不变。”伏生道，“事关天下百姓，左王若只是来看笑话，大可不必多言。”

“本王说几句实话，你便听不得了？”

禅顿身为匈奴左王，又奉单于之命前来观礼，说话愈发肆无忌惮。伏生脸色微沉，正要再答，广场外忽然响起通传声。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

嬴政龙行虎步而来，沿途百官躬身，四周百姓纷纷跪拜。

“参见陛下！”

嬴政走到席前，目光扫过高台与在场众人，随即高声道：“吉时已到，请国师登坛，祭天祈雨！”

话音传开，所有人都望向高台。

下一刻，五彩霞光自天际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