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那边已经查了吕极的生前行踪和府中下人的口供，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儿臣这边也在同步查访，目前查到吕极自尽前三天去过城西一家酒楼，在楼上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但具体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在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的，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刻意强调，就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公务。

姬乾坤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在案面上又叩了两下。

“城西的酒楼？哪一家？”

“飘香楼。”

“吕极去酒楼见了谁？”

“还在查。那家酒楼往来客人杂，店家记不太清了。”

姬乾坤看着他。那目光停在姬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好像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姬霖迎着那道目光没有回避，可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你方才说你在查，那就是还没查到。行，朕不催你。七天期限还有四天，到时候拿不出结果，朕可要问你的罪。”

“儿臣明白。”

姬乾坤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姬霖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三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查吕极的案子查得很勤快，三天两头往大理寺跑。朕听说他跟魏行简私下见了两次面。你心里有个数。”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是从窗前飘过来的。

姬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姬泰私下见魏行简？大理寺卿魏行简在上元宴之前跟他从无往来，宴后忽然跟秦王走得近——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皇帝把这个消息透给他，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试探他。

“儿臣知道了。”他说。

“去吧。先把婚事定了，案子慢慢查，朕等着看你的结果。”

皇帝摆了摆手。

姬霖行礼退了出去。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廊下的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门，那扇门已经合上了。

皇帝今天这场召见，明面上是催婚事，暗地里是在试探吕极案的进展。

而皇帝告诉他“老三跟魏行简私下见了两次面”，这到底是帮他，还是在借他的刀去试老三？

姬霖走下汉白玉台阶，靴底踩在扫得干干净净的宫道上。日光从东边的殿顶上升起来，照得满宫金光灿灿的。他往东宫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缓，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清楚——皇帝今天问吕极的案子，绝不是随口一提。皇帝在等他的结果，等着看他这个太子能不能查出让皇帝满意的东西。

如果查不出来，皇帝会换人查，如果换了姬泰的人去查——那沈复那层盖子就永远揭不开了。

他得在这几天里，把沈复的证据攥到手里。哪怕只是一条能把沈复拖下水的线头，也比现在这样两手空空强。

回到东宫的时候，小顺子已经带着宣州府查来的消息在书房里等着他了。

姬霖推门进去，看见小顺子那张又惊又怕的脸，就知道今天这个消息不会小。

小顺子把门关上，压着嗓子开口：“殿下，奴才在宣州府那边还查到一件事——沈复四十年前从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外放，放的就是江南道。他在江南道待了六年，那六年里，吕极和顾维忠先后被人送到青溪和太平县安家。”

姬霖站在书房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他看着小顺子那张脸，忽然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看他的那种目光。

皇帝在等他查。可皇帝知不知道，他要查的人，是当朝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