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它发出一声不像活物的惨嚎，人皮、甲胄一起开裂。裂缝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被煞墙"吐"出来、裹成人形的秽煞。秽煞深处，半张老卒的脸浮着，嘴唇还在动："陈……兄……救……"

凶险，又毒。

秽煞被镇气逼到极处，骤然一缩，就要炸裂。这一炸，必顺着风道倒灌上去——井口，庞顺正探头往下看；身后，阿土无处可躲。

叶辰瞳孔一缩，再顾不得许多。

他张口，一吞。

不吞生魂，不吞那半张人脸，只将最凶、最毒的一缕秽煞，生生吞进腹中！余下的，被旧阵镇气一寸寸压散。

"轰——"

噬魂印上，三缕黑纹齐齐暴涨，疯狂扭动，几乎就要拧成第四缕！第六根白发，发梢那一寸白，又往下爬了半寸。鼎主狂笑，渊神低语，万千针，扎进识海。

"滚——！"

叶辰封鼎锁元诀疯转，如一口口巨石，狠狠镇压。满嘴的血顺着下颌滴下。十息，整整十息，黑纹才不甘地，一寸寸归拢。

秽煞散尽，井壁上，"当啷"落下一物。

是半枚黑铁腰牌，断面崭新，上面刻着半个"七"字，和一道井纹——分明是某种通行井道的信物，被人从中间，掰成了两半。

叶辰指腹，在那半个"七"字上停了停。第七人、七号、第七盏灯……他从踏进镇渊关起，"七"这个数，就像一根线，处处缠着他。这半枚牌，是墙里那一派发给"自己人"的路引，还是有人临到被换走前，匆匆掰断、故意留给他的，他一时还说不清。

他只把这半枚，连同三片铜叶，分开藏进三处——鸡蛋，从来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阿土瘫在湿壁下，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别碰那半张脸。"叶辰喘着气，把少年往身后再拉了拉，自己却盯住秽煞散尽处，直到那半张老卒的虚影，被镇气一点点磨平，再无半点活气，才松了半分。

那半张脸方才喊"救"的时候，他心口不是没动。可他比谁都清楚，井壁上若是真有一丝犹豫伸出去的手，那秽煞下一刻，就会顺着他的手臂，钻进噬魂印。

——人要救，鬼的手，不能握。

"它披着赵叔的甲，学赵叔的声。"阿土哽咽，"若不是它灯拿错了手，小的……小的真要应了。"

"所以记住一句话。"叶辰抹掉下颌血迹，声音很低，"这牢里，最不能信的，就是‘像’。脸会像，声会像，连你心里的怕，它都能学着拿捏。只有两样作不得假——眉心的火，和它自己，总有一处，顾不周全。"

少年似懂非懂，重重点头。

井口绳子一紧，庞顺连滚带爬地下来，看见满井狼藉、石上黑水残痕，还有叶辰流血的手臂，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蹲下去，指尖颤着，碰了碰石缝里被镇气灼出的黑痕，又抬头看看叶辰，喉头滚了几滚，到底只憋出一句："这、这东西，也是旧阵镇散的？"

"嗯。"叶辰点头，半句不多。

庞顺再问不下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死阵不会自己醒。可这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先上去。"叶辰把半枚铁牌贴身藏好，声音有些哑，"这里不能久留。"

庞顺颤声点头，刚扶住绳子——

"咚、咚、咚。"

井壁深处，内城关方向，毫无征兆地，又敲了三下。

这一回，阿土脸上刚褪下去的血色，瞬间全无。

"不、不是"我在"。"少年死死贴着石壁，牙齿咯咯作响，"在墙里，这么敲三下，是另一个意思——"

他抬起眼，瞳仁里全是黑井的颜色。

""下来"。它在叫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