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黄天赐就起来了。他先在孙老汉家的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沿着镇子中央那段土路从东头走到西头，又走回来。一夜过去，路面上那股红白对冲的气息已经比昨天傍晚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些挂在院墙外面的白布条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光，像是一排排挂着的冰凌。

他先去看了看老刘家的媳妇。经过一夜的休息，人已经缓过来了，靠在炕上喝了半碗粥，脸色虽然还白，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晚那么散了。她手腕上那圈红绳还在，他解开看了一眼，绳圈内侧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他把旧绳收起来，换了一根新绳重新绕上。

"你昨天下午有没有去过镇子中央那段路？"他问。

老刘家媳妇想了想，说："去过。昨天下午俺去镇口杂货铺打醋，走了那段路来回两趟。"

"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感觉两边不太一样。东头那边热乎乎的，西头那边凉飕飕的，走在中间觉得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像是有两股风轮着吹。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天气的事。"

黄天赐点了点头。他出了老刘家，又去了中间那几户人家，挨个问了问他们昨天下午的活动情况。几户人家的说法大差不差——都是下午的时候去镇口买东西、串门或者去井边打水，走了镇子中央那段路，回来之后就觉得不舒服，到了夜里加重了。

他把这些情况汇总了一下，发现了一个规律：这几户人家在昨天下午走了那段路之后，回家没多久就开始出现症状。而症状的轻重跟他们在那段路上停留的时间长短有关——走得快、停留短的人症状轻一些，走得慢、在路边停过步子的人症状更重。这说明那段路的场气在昨天下午达到了一次峰值，恰好那个时候这几个人路过，就被裹了进去。

他把老孙家儿子叫过来，让他去打听一下赵家和孙家办白事的具体日子是怎么定下来的。老孙家儿子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回来，带回的消息让黄天赐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赵家娶媳妇的日子是半年前请人算的，说是腊月十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老早就定下来了，一直没有改。而孙家老爷子的丧事，按规矩老人走了之后需要选一个"利落"的日子出殡，孙家人请的先生看了几回日子，最后定在了腊月十八。

"而且，"老孙家儿子压低声音说，"俺打听到一个事。孙家请的那个先生，跟赵家请的不是一个人。赵家请的是镇北边的老宋先生，孙家请的是个外地的，姓什么没人说得清，是孙家一个远房亲戚推荐来的。那个人把日子定好之后第二天就走了，孙家人连他住哪儿都没问。"

黄天赐听完没有说话。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腊月十八两个不同的先生外地的定完日子就走"这几个关键信息连在一起想了一遍。如果只是巧合，两个先生各自挑日子正好挑了同一天，概率虽然不大但不是没有可能。可如果那个外地先生是刻意选了腊月十八，又故意把出殡的具体时辰定在了跟赵家迎亲时辰接近的时段，那他就是在刻意制造一场红白对冲。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了底。他不再去纠结那个外地先生的来历和动机，先把眼前这件事解决了再说。他回到镇子中央那段土路上，在昨天布置的基础上又加了两层措施。他先在各家各户的门楣上挂了一束新鲜的艾草，然后把昨天布设的红绳和白布条的位置做了调整——红绳从横拉路面改成了在每家每户的院门外侧围半圈，白布条也从路边老榆树上挪到了各家院墙内侧，不让它们在路面上形成直接对冲。

做完这些调整之后，他又回到那棵老榆树底下，把昨天埋在树根旁边的五谷和朱砂翻出来看了看。五谷的颜色有些发暗，朱砂的表面也有了一层灰褐色的氧化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侵蚀过。他把旧的掏出来换了一包新的，又往里添了几根干艾草的茎秆，重新埋好压上青石。

这些措施做好之后，他又分别在镇子东头和西头各站了一会儿，用文王鼓的鼓沿在空气里轻轻划了两下。两次划动的方向不同——在东头的时候他顺时针划了一圈，在西头的时候逆时针划了一圈。这是手抄本上记载的"调场"手法，通过鼓沿在空气中划出的细微气旋，把两处场气的流动方向微调错开，让它们不再正面对顶，而是形成各自独立的循环。

入夜之后，他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那段土路中央的老榆树底下，把文王鼓搁在膝头，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整夜。他每隔半个时辰就站起来走一圈，检查各家各户门楣上的艾草有没有落下来，院墙上的白布条有没有被风刮散，路面的气息有没有反弹。前半夜的时候，路面上那股冷热交错的感觉还偶尔出现几次，像是指甲划过粗布的声响，虽不断续但始终存在。到了后半夜，那股感觉就越来越弱，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天快亮的时候，路面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温差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