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缓行于长街之上，轿帘半掀，晚风裹着烛火与糖糕的甜香扑面而来。街上人声如潮，彩灯映入慕海眼底。纵然万家灯火，热闹喧腾，他心底依旧压着方才与苏澈谈话留下的沉沉心事。

苏沐秋走在软轿身侧，一手轻扶轿杆，时时留意轿内动静，唯恐路面颠簸牵动慕海后背旧伤。王生跟在另一侧，四处张望，不时指着造型精巧的花灯低声说笑，慕海却多半只是淡淡应声，神思飘忽。

方才苏澈那句“大梁镇国公之后”，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本以为，这段深埋多年的身世，除却师父，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不曾想先帝夏景早已洞悉，就连大夏丞相苏澈也一清二楚。如此想来，大梁那边，是否亦有人知情？还有那句嘱托，莫要让苏沐秋越陷越深。念及此处，慕海只觉心口一阵闷痛。

“慕海，你看那盏走马灯！”苏沐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她抬手指向前方，灯面上人物轮转，光影来回晃动，“听说灯上绘的，是昔日大梁与大启交战的旧事。”

慕海抬眸望去，目光匆匆一扫，低声应道：“倒是精巧。”

苏沐秋敏锐察觉他兴致不高，轻声询问：“可是轿身晃动，牵扯伤口疼了？若是难受，我们便早些回去。”

“无妨，只是这般盛景，我不大适应。”慕海浅浅一笑，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一行人缓缓穿过人流，前方一座石拱桥横卧河面，河中浮灯随波荡漾，月光与灯影落于水面，碎作万千星点。桥头围聚了不少百姓。

“那边好生热闹。”王生开口。

“像是有人在吟诗斗赋。”苏沐秋眼中满是好奇。

见二人面露憧憬，慕海开口：“过去看看吧。”

话音落，王生与苏沐秋脸上同时泛起喜色。

“劳烦借过。”

王生上前拨开人群，在前引路。

走近才看清，原来是一名白衣书生在此设下诗擂，斗赋比诗。大夏文风素来鼎盛，有人摆擂，自然不乏人前来比试。只是几番交锋下来，竟无人能胜过这白衣书生。

“这人是谁？”王生低声问道。

“方才听旁人说，名叫东方策。”身侧路人答道。

苏沐秋侧首看向王生：“你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王生连忙摇头：“我可不行。这种文斗，该慕兄上场才对。”

苏沐秋眸光发亮，望向轿中的慕海：“慕海，你可要一试？”

她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人出声劝阻：“三位，不必白费银钱了，此人比试收费不低。”

另一人跟着劝道：“是啊，自摆擂至今，已有十余人上前，没人赢过他，还是别浪费钱财。”

又一名女子轻声道：“有这银子，不如去买盏花灯。”

听着周遭众人议论，慕海收敛杂念，抬眼望向那名唤东方策的白衣男子，心底生出几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