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日头一点点向西沉落。殿内舞乐连绵不绝，舞姬旋袖，乐师拨弦，丝竹自开席起便萦绕梁间，将整座太和殿裹在一派升平喧嚣之中。

朱璟应酬完一拨又一拨各国来使，终于抬手握住御案上的酒盏，缓缓起身。明黄衮服随动作微动，冕旒珠串轻轻摇晃，他抬眼望向满堂宾客，声线沉稳，响彻大殿：“这一杯，朕敬诸位。多谢诸位远道而来，赴朕五十寿宴。”

殿中所有人齐齐举杯，轰然应答，声浪震得殿宇梁柱似都微微发颤：“恭祝陛下五十大寿！恭祝大梁皇帝陛下五十大寿！”

朱璟高声一笑：“今夜，我等不醉不归！”

内侍往来穿梭，新酿美酒、珍馐佳肴源源不断送至各席。乐师调转曲调，音律陡然高昂，殿内贺寿的气氛再攀顶峰。

宴席流转许久，朱璟的目光，终于越过层层攒动的宾客，穿透浮动的酒香与烛烟，稳稳落向夏国使团这一席。

他缓步向着慕海一行走来，身侧伴着大梁皇后萧婉仪，身后众皇子、朝中重臣紧紧相随。一行人穿过席案之间的通道，龙行缓步，不必高声，便自带万钧威压，周遭谈笑的宾客不自觉压低了语声，纷纷侧目避让。

“见过大梁皇帝陛下，见过大梁皇后娘娘，见过各位殿下。”

慕海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带领夏国一众使臣躬身施礼。

“免礼。”朱璟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站在慕海身侧的朱昭玥身上，眉梢带着一丝问询。

朱昭玥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萧婉仪眉眼含着浅淡的好奇，轻声问道：“玥儿，不去陪着诸位姐妹，怎么守在这里？”

朱昭玥眉眼弯弯，全无宫廷拘束：“儿臣见东方先生生得好看，慕海先生又有趣，便留在这儿陪他们闲谈打趣。”

“胡闹。”朱璟开口轻斥，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怒意，眼底藏着对幼女的疼爱。

朱子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父皇，这位便是夏国使臣慕海。”

“外臣慕海，见过大梁皇帝陛下。”慕海再度躬身，面具之下，呼吸暗自收紧。

朱子建目光扫过慕海脸上的面具，嘴角浮起淡淡笑意，随即引荐身侧之人：“父皇，这位是东方策。便是那夜揽月楼，一诗压倒大梁诸多学子之人。”

“外臣东方策，见过大梁皇帝陛下。”东方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

朱璟目光落在东方策身上，颔首含笑：“那日你所作诗篇，朕已经读过，确是上上佳作。”

“陛下过誉。”东方策谦逊回话。

“是先生太过自谦。”朱璟轻笑，目光扫过夏国使团，“看来夏国如今，真是人才辈出。”

朱子建暗中瞥了慕海一眼，上前想要引开朱璟：“父皇，日照国使臣尚在等候，儿臣陪您过去看一看。”

但朱璟轻轻抬手，淡淡一句：“不急。”

话音落下，他终于将视线稳稳落回慕海身上，缓缓问道：“你姓慕？”

周遭喧嚣仿佛一瞬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耳边的人声、丝竹乐声骤然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帝王这一道审视的目光，沉沉压来。殿内宾客下意识屏息，满堂瞬间静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慕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