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璟立在席前，目光静静落在慕海的面具之上，那一句登台相邀，沉甸甸悬在满堂喧嚣里。周遭宾客纷纷低声议论。

“此人是谁？陛下何以这般看重？”

“听说是夏国来的使臣。”

“这夏国使臣莫非藏有惊世才学？”

……

就连文坛巨擘凌枫也缓步走到朱璟身侧，眸中带着几分疑惑，躬身问道：“陛下，这位小友是何人？”

朱璟淡淡一笑：“他名叫慕海，乃是夏国使臣。”

凌枫微微一惊，随即慨然叹道：“方才夏国东方策的诗文已是不凡，没想到使臣团中还有其他大才，夏国如今真是人才辈出啊。”感叹之余，话锋一转，“只是小徒那篇贺诗已是上乘，慕海小友想要压过，只怕并不容易。”

“凌老要不要与朕赌上一局？”朱璟脸上笑意不改。

凌枫面露讶异：“陛下竟对他如此有信心？那老夫便陪陛下赌上一赌。只是不知赌资为何？”

朱璟朗声大笑：“朕觊觎凌老那支祖传狼毫已久。”

“陛下好眼光。”凌枫抚须而笑，“实不相瞒，老夫也惦念陛下书房之中，王老先生那幅墨宝许久了。”

“一言为定。”朱璟再度长笑，随即目光转回慕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暗藏凛冽杀机，“慕海，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慕海垂眸，袖下掌心之伤仍隐隐作痛。他沉默片刻，耳边是宾客此起彼伏的窃议，无数道视线钉在身上。侧眼一瞥，正撞见东方策满眼焦灼担忧。再一转目光，恰好对上不远处朱子明的视线，八皇子微微颔首，无声示意。

慕海深吸一口气，缓缓抬首，躬身一礼：“陛下相邀，外臣……愿献诗文。”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惊叹，只是大多人并不看好，少有人相信慕海能够胜过叶文若。

“慕海！你若是赢不了叶文若，本公主绝不放过你！”朱昭玥攥着拳头，神色紧张。她心里清楚，御书房那幅墨宝乃是父皇心头至宝，若是此番赌局落败，父皇心中不快，迁怒慕海在所难免。

“慕兄，请。”叶文若上前一步，对着慕海躬身，抬手做出登台相请之势。

慕海微微点头，却并未迈步走向高台。他抬手取过案上酒壶，接连斟满三杯，摆在身前。

“不必登坛，外臣就在此处，把酒而歌。”

话音落，慕海端起第一杯，一饮而尽。辛辣酒液滚入喉间，灼烧滚烫。他抬声放声吟唱，声线裹着酒意，苍凉浩荡，响彻整座太和大殿。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句落下，满堂骤然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朱璟脸上笑意微微加深，凌枫瞳孔骤缩，缓缓露出惊容，一众大梁才子尽数怔住。

慕海的声音再度扬起：“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