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杨广的车马消失在长街拐角，方才一直强撑的那股力气骤然崩断。慕海身子一晃，伸手重重撑在门口那面摇摇欲坠的土墙上，指尖抠进风化松动的泥砖。

“大人！”张峰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满脸担忧，“是不是酒还未彻底醒？”

“无妨。”慕海声音低沉沙哑，目光越过满地荒草，望向宅院深处，抬步便再次踏入这片废墟。

“大人！”张峰见状正要跟上去，手腕却被东方策轻轻拉住。

“让他一个人静静。”东方策一声轻叹，目光望着那道独行的青衣身影。

张峰脸上升起一抹疑惑，停下脚步，站在残损的府门外，并未再问。

慕海脚步缓慢，一步一步踏过丛生野草，儿时记忆在脑海里汹涌翻涌，一幕幕清晰浮现。兜兜转转，他走到昔日后厨的位置。那只当年护住他性命，让他躲过大火屠戮的米缸还在，缸身蒙着厚厚的尘土，静静立在断墙之下。

慕海缓缓在米缸旁席地坐下，低声喃喃：“爹，娘，兄长，小海来看你们了。”

他本以为见到亲人埋骨之地，自己定会痛哭失声，可眼眶干涩，一滴泪水也落不下来。他轻轻笑了，笑声凄凉单薄，消散在残院的风里。

原来悲伤到极致，是无泪的，是会笑的。

夏日本该燥热，可穿入镇国府废墟的风，却带着刺骨阴冷，拂过焦黑梁柱，沙沙作响。

时光缓缓流淌，夕阳一点点沉落，天色慢慢黯淡下来。

府门外，张峰在石阶上来回踱步，神色越来越焦虑：“天都黑透了，大人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出事？”

“再等等。他总会出来。”东方策静静立着。

张峰满心疑惑，低声问道：“东方大人，我家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打踏入这片废墟，便好像很悲伤。”

东方策侧头看他一眼，轻声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稳。等你家大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东方大人说得是。”张峰颔首，不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院内沉沉暗影。

又过许久，夜幕彻底笼罩上京，一轮明月高悬天穹，清辉洒落在断壁残垣之上。一道身影终于自黑暗深处缓步走出。

慕海走到二人面前，嗓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