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从地底深处往上传导的一种震颤，极低沉，极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正在往上拱。

陈季同的脸色变了。他松开了镇字诀，剑横在身前，左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剑身上。符纸无火自燃，剑身上亮起一层青光。

宋牧也停了手，退到陈季同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两柄剑都亮着清光。

“你是什么人。”陈季同厉声问。

“风羲”没有回答。指尖还按在地上，嘴唇还在动。

地面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是几十道。从“风羲”指尖触地的位置向外辐射，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裂缝不宽，最宽处也只容一只手掌竖着插进去。但裂缝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地面。

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灰白色的雾气。和古战场盆地里那些阴魂消散时涌出的雾气一模一样。

雾气从裂缝中升起，一团一团，在地面上凝而不散。每一团雾气都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过了几息，雾气开始收拢、凝聚，从一团混沌中长出四肢、躯干、头颅。

阴魂，几十个阴魂。

不是古战场里那种漫无目的游荡的残魂。这些阴魂的眼睛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和九黎战士在鼓声响起后眼中的红光一样。它们站在原地，头颅低垂，像在等待命令。

陈季同的剑光亮了起来。他不是等死的人。符纸在剑身上烧尽的同时，他向前踏出一步，剑锋横扫。一道半月形的清光从剑尖飞出，斩向最近的两个阴魂。

清光穿过阴魂的身体。阴魂被斩成两截，但没有消散。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落地，化为两团雾气，雾气翻滚了几息，又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比刚才淡了一些。

宋牧也出剑了。他的剑法比陈季同快，但修为不如对方。窄剑刺穿一个阴魂的胸口，阴魂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伸手去抓剑身。手是半透明的，抓不住实体，但它不在乎。它顺着剑身往前走了一步，宋牧退了一步，拔剑再刺，这次刺穿了咽喉。阴魂晃了晃，化为雾气，又从雾气中重新站起来。

“风羲”站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嘴唇的动作停了。那个古老的低诵声戛然而止。

几十个阴魂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眼中红光暴涨，不再是一点余烬，而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然后它们动了。不是走，是扑。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着，以极快的速度朝陈季同和宋牧扑过去。没有兵刃，没有拳脚。它们扑到两人身上，不是击打，是穿过。

第一个阴魂穿过陈季同的身体时，陈季同的剑势顿了一下。他的脸色白了一分。不是恐惧的白，是气血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的那种白。阴魂从他背后穿出来，手里多了一缕极淡的青色光丝——那是从他身上带出来的生气。

第二个阴魂穿过去。第三个。第四个。

陈季同的剑越来越慢。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宋牧更惨，他的修为比陈季同低，被几个阴魂接连穿体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单膝跪在地上，剑插在土里撑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