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蹲下来，掬了一捧泉水喝了。水极冷，冷得牙根发酸，但吞下去之后，腹中却升起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暖意不是寻常的暖，是一根极细的温热丝线，从胃里往外透，透到四肢，透到指尖。只一瞬便散了。

他在泉边坐到天黑。那一丝暖意没有再出现过。但他记得那个感觉。

夜里，他在泉边背风处铺了干草，裹着老妇人给的皮袄躺下。头顶是昆仑的星空，星星比山下的大得多，亮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幕。银河从东到西横贯过去，白茫茫的一条。

“前辈。”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眉心深处，那团淡青色的雾气微微动了动。风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慵懒。

“到了？”

长青将沿途所见几处异象之地，一一与风羲说了。

头一处是红石沟。沟口石头色如铁锈，寸草不生，牲畜行至沟口便不肯入内。第二处是天池。池水极寒而不封冻，水底生着墨绿苔藓，微微拂动如活物。

第三处是向阳雪坡，坡上生着一片低矮灌木，结了不知名的红果，果实饱满，鸟兽却不啄食。第四处是背阴冰洞，洞口积着厚厚的冰，洞内却有暖意，石壁上生着细如发丝的绿苔。

第五处是两峰之间的鞍部，四面山风皆往此处汇聚，风中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芬。

风羲听完，沉默了片刻。

“红石沟不必去了。”他说，“石色赤如锈，是地中有铁脉。铁脉克木，故寸草不生。牲畜不入，是因铁锈气味刺鼻，非有灵气。此处无灵穴，只有矿脉。”

“天池水寒而不冻，倒是有些意思。但你细看时，水底苔藓可曾发光？”

长青想了想，摇头。那苔藓只是墨绿色，并不发光。

“那就是了。若是灵穴所在，水底苔藓受灵气滋养，应是翠绿如玉，夜中能见微光。你见的那苔藓色暗而质薄，只是地气稍暖，非是灵穴。”

“那向阳雪坡的灌木呢？”

“果实饱满而鸟兽不食，非吉兆。”风羲的语气淡了一分，“天地生物，自有其理。果实是草木与鸟兽的契约——鸟兽食其果肉，为其播撒种子。若果实饱满却无鸟兽敢近，便是这果实有异。

或有毒，或地脉有煞。灵穴之上，草木繁盛，鸟兽来朝，不是你这般光景。”

“冰洞外寒内暖，石上生苔——”

“那苔藓可是嫩绿色？”

“细如发丝，颜色极淡。”

“那是地气将散未散之象。”风羲说，“上古灵穴若被破坏，或地脉改道，残存的灵气便会自石缝中外泄。外泄之处，冬日不积冰雪，石上生苔。然则苔色淡而细弱，说明灵气已近枯竭。你便是寻到源头，也剩不下什么了。”

长青默然。走了十一天，寻了四五处，竟无一可用。

“两峰之间的鞍部，”风羲忽然道，“说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