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八十年代，“冲喜”这种残余的封建迷信习俗?，绝非社会常态。

但对世代生活在大山里的人，祖祖辈辈遗传下来旧观念根深蒂固，根本改变不了。

所以还是经常会有人偷偷进行“冲喜”“配阴婚”等仪式。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辆破旧的驴车，迎亲的是一男一女。

“上车吧，别耽误了时间。”迎亲的男人开了口。

上了车，她才知道赶车的男人是高家老大，叫高满仓。

和她主动拉家常的女人是他媳妇，叫马桂芬，长相尖酸刻薄，说话倒是和气。

走了足有一小天，天快擦黑的时候来到一个村子，在村东一户院子门前停下。

马桂芬把她扶下车，带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只有几个帮忙的族人，忙前忙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在正屋穿着深色褂子的老太太，一脸严肃，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沈青禾，看得她浑身一阵不自在。

“妈，人接来了。”高满仓说。

老太太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带她去拜堂吧，吉时到了。”

堂屋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水果和点心。插着两根红烛，烛火摇曳，映得整个堂屋忽明忽暗，加之没有一丝红色，更像是灵堂。

沈青禾一个人站在桌子前，没有新郎。

高满仓抱着一只大红公鸡走进来，公鸡昂首挺胸，羽毛鲜亮，时不时地打个鸣儿，打破了堂屋的寂静。

高满仓用一根红绳，把公鸡的爪子和沈青禾的手腕系在一起。

“拜堂吧。”

司仪的声音响起，冷冷的，听不出喜气。

沈青禾看着大红公鸡，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来自于原主的情绪，换作谁被如此作践都会落泪。

她的新郎，就是这只公鸡，而她的婚事，无非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这场闹剧，无非就是为了陪衬那个病秧子不受封建婚约束缚，面对旁人施压与世俗议论，他无所畏惧，一敢破陈规，为后面到来的真爱做铺垫。

可现在她就是要嫁给他，抱着一只公鸡，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

她被马桂芬按着肩膀，深深鞠了一躬。身边的公鸡高亢地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在为她的命运悲鸣。

“二拜高堂——”

她这次没用别人按着，主动鞠躬，对着坐在上面的老太太。

她知道在高老太太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给她儿子冲喜的工具，若是那人病好，她尚能过上正常日子；但若是他活不过来，她的命运又将进入一片未知。

“夫妻对拜——”

高满仓把公鸡的头按了下去，沈青禾也懂了套路，面向公鸡深深鞠躬。

她对着一只公鸡，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成了高家的新娘。

没有红盖头，没有鞭炮声，没有亲人的祝福，只有冷漠、嫌弃和嘲笑。

拜堂结束，她被马桂芬带到新房。

新房异常简陋，墙是连夜用报纸糊上的，有的地方还没干，潮乎乎的一片。

一铺土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闲置的农具和杂物。

高满仓把公鸡带走，马桂芬解开她手腕上的红绳，留下一句“早点儿休息吧”就转身走了，关上了房门。

只剩下沈青禾一个人，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