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问，你反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眉宇间涌动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戾气，安静，却极易爆发。

“我那是……” 她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又飞快错开，“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

是觉得可怜吗？扪心自问，还真是。

当初那么坚定地回去退亲，甚至想过拿钱补偿他们，可看见她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看见她身上一道道新旧伤痕，伤人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像是被刺了一下，高砚城语气更沉：“我高砚城这辈子，还不至于拿婚姻去施舍谁。”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沈青禾寸步不让，扬起脸看向他：“我们非亲非故，你条件又这么好，我可不信你身边没有更好的。”

高砚城喉结滚动，气息压人：“我想娶谁，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沈青禾，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顿了顿，他微眯起眼，戾气重新拢起，眼神像锋利的刀贴着她的皮肤刮过，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火：“该不会是利用我把你带出来，仅此而已？”

“我没有！”沈青禾急急反驳，舌头都打了结，“那个，我只是怕……怕你遇到喜欢的人，后悔。”

“我一个男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男人从不言悔。”他紧紧盯着她不停滚动的眼珠，“怕？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怕我后悔，还是怕你自己根本不敢跟我过一辈子？”

四目相撞在一起，沈青禾竟觉委屈，别开脸：“我没有，你别乱说。”

高砚城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终究又落下：“别怕，什么时候领结婚证，听你的。先吃饭吧。”

“小两口还怪甜蜜的嘞。”旁边院子传出潘勇促狭的声音，紧接着穿着白背心的潘勇爬上墙头。

高砚城不悦地看他：“你怎么还有听墙根儿的毛病？”

潘勇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以手指墙，笑着说：“就隔着一道墙，你们就在院子里说话，是我偷听还是你们故意让旁人听你们小两口的恩爱啊。”

沈青禾叫了声潘哥就夺过高砚城手里的饭盒，躲屋里去了。

潘勇又扔给高砚城一根烟，笑着说：“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啦，对我可得好点儿，不然你屋里有点儿风吹草动，我就给你宣传出去。”

高砚城只掀了掀眼皮，给了他一个“无聊”的眼神，借着潘勇的火给自己也点燃了烟。

“哎，老高，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对好看、养眼、有吸引力的漂亮姑娘天生没什么抵抗力。但对你来说，我咋觉着有点儿冲动呢。”

潘勇向自家方向瞥了一眼：“像我这日子过的，谁看着都闹心，成天让人笑话。你呀，也得长点心，回去两三天就带回来了，是不是太快了？”

潘勇与任素芳几乎属于闪婚，尽管双方都吃过婚姻的苦，但也没过深交往就领了证。

看着潘勇那副吃尽了婚姻的苦，苦大仇深的过来人模样，高砚城狠狠吸了几口烟，扔下烟头踩灭，直接进屋去了。

后面潘勇的声音追了过来：“嘿，老高。我是过来人，你得听进去啊，这真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饭盒里的饭菜比较简单，白面馒头，消暑的绿豆粥和两份拌菜。

“你吃了吗？”

沈青禾掰了半个馒头，见高砚城正皱着眉把白炽灯泡上糊的红纸往下撕，小声问了句。

无关乎关心，无关乎感情，刚才在门口两人对视那一瞬，已经让她莫名地心焦气躁，也是为了缓解一下尴尬。

高砚城像是能看透她，这让她有些忐忑，可是他明明是和别人真心相爱的，她就算及时退出也是仁义之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