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触感太真了。帕子的质地，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子香气。

是真有人蹲在他身边，把帕子盖在他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西门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凶不怒，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帕子那头牵过来，绕在他心口上，一紧一松，一松一紧。

他想伸手去抓。

手却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动弹不得。

他使劲，再使劲！

“啪。”

手终于动了。

不是抬起来，是猛地往脸上拍去。

西门庆一下子惊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气。

额头，鼻梁，脸颊，下巴，每寸皮肤都摸了个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帕子，没有兰花，也没有那双凉丝丝的手。

他不甘心，又摸了一遍，这回连脖子和耳朵都摸了，什么也没摸着。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几根干草飞起来，粘在他身上，他也顾不上拍，直着脖子四下里看。

灵堂空荡荡的。

香案上的铜鼎冷着，灵位前没有新添的香。

幔帐垂着，纹丝不动，后面也没有人。

东侧没有人也没有帕子。西侧没有帕子也没有人。

夜还没全退，日还没出来，天光已渗进来，启明星孤悬在东天。

廊下值夜的仆人换了个姿势，脑袋歪在另一边，还是睡着的。

没有人来过。

他愣愣地跪坐在苫次上，手还搭在脸上，凉丝丝的。

是自己的手凉，还是被那双凉丝丝的手染的，他也分不清了。

是梦。

心口那根绷着的线也松了，松得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肩膀塌着，后背弯着。

可那香气呢？

他吸了吸鼻子，四下里嗅了嗅。

麦秸的干涩味，蜡烛的焦味，冷灰的尘土气。

那股子清爽的香气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到了醒处就化了，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见鬼，”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嗓子里塞了团棉花，“好好的，做什么梦不好……”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

梦里那张帕子，是谁的？那凉丝丝的手指，又是谁的？

他不愿意往下想了。

手放下来的时候，胳膊肘碰着了苫次边上的墙壁。

冰凉，他缩了缩胳膊，目光无意识地往墙根底下扫了一眼。

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西门庆眯了眯眼，伸手去够。

触到一点金属的凉意，他拈出来，举到眼前。

一支银簪。

仆人许是被西门庆的动静吵醒，或是被晨光叫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上不存在的灰，往这边探了探头。

“蓉大爷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人打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