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阶前落满残碎纸钱，午奠烧纸的余烟还绕着素白幔帐打旋，先前的哭号声、诵经声早已尽数歇了。

凤姐儿听完西门庆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原本慵慵懒懒靠在柱子上的身子猛地直了起来，

那双丹凤眼盯着西门庆看了半晌，眼尾微微睁大，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凝住，随即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漾开，最后凝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她的神情里头混着惊讶，又像是好笑，还明晃晃带着几分“你可真是捡到宝了”的促狭。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眉心有颗胭脂痣的抄经丫鬟？”

西门庆见她这副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就是那个。怎么了，婶婶？”

凤姐儿“啧”了一声，双臂重新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个遍，看得西门庆心里直发毛。

“你可知道那丫头是谁？”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揶揄。

西门庆茫然，摇了摇头。

凤姐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依旧压低道：“那丫头叫香菱！”

西门庆当场愣住了。

心里飞速转着念头：香菱？难不成是什么有来头的主儿？

凤姐儿见他这副茫然模样，嘴角一翘，继续道：

“就是为了她，薛蟠那呆子才闹出了人命官司！你倒好，不声不响地把人家的心尖子揣兜里了。

“薛姨妈嘴上不说，心里头未必舍得。”

“那丫头是薛蟠花了银子买来的，虽说才到薛家没几天，可薛蟠那性子你也知道，越是够不着的东西，越当个宝贝捧着。”

“你要是不声不响地把人留下了，回头他知道了，还不得闹到宁国府来？”

西门庆听完，顿时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他原以为不过是个寻常丫鬟，补一份身价银子就能了事，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

这香菱身上牵连着人命官司，到底也算半个烫手的山芋。

不过西门庆转念一想，凤姐儿既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心里大抵早有了应对的法子。

“婶婶，”他连忙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恳切的神色，“这事是侄儿想简单了。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妥当？”

凤姐儿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笑得些许狡黠：“谁让我是你们嫡亲的婶子呢？我去跟薛姨妈说项，就说可卿实在喜欢这丫头，想留在身边作伴。”

她顿了顿，扫了西门庆一眼，嘴角一翘，话锋一转：“只是这人情，可不能白做。”

“侄儿这里还有一桩南海自鸣钟的营生，过些日子就要开起来了，到时候给您算份干股。”西门庆立刻上道，连忙接话。

“算我一股就成，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凤姐儿慢悠悠补了一句。

西门庆一听，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二婶子肯帮忙，那是我们两口子的福气。那自鸣钟的生意，铁定算您一份。不用您出半分本钱，全当是侄儿谢您帮忙善后的心意。”

凤姐儿“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转身便要走。

可刚迈出去两步，又倏地顿住脚，回头扫了他一眼，小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