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接过那盅甜白瓷的银耳羹，触手温温的，不烫口。

显然是提前盛出来晾过的。

她眉眼弯弯道：“母亲这里的吃食，总是比别处精细。”

尤氏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忙吩咐银蝶：“给蓉大爷也盛一碗来。”

又转向西门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蓉哥儿也尝尝。”

西门庆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品了品，缓缓道：

“母亲这羹，熬得比外头的铺子还地道。”

“银耳炖得全出了胶质，莲子也去了芯，半分涩口都没有。”

“最难得的是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母亲的心思，全在这火候里了。”

听了这话，尤氏微微一颤，银匙碰在盅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他，正撞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黑沉沉的，里头没有轻浮情欲的钩子，反倒藏着某种她从未料到的……带着理解的温厚。

她忽然觉得耳后烫了起来，像是要烧穿发丝，暴露在晨光里。

“大爷竟还懂这些？”她开口，声音比碗里的羹汤还要温软几分。

“是……是可卿教你的？”说着，便转头看向秦可卿。

“儿媳哪里懂这些。”秦可卿忙欠了欠身，银匙在盅沿轻轻一磕，柔声回道

“都是大爷自己翻医书、看食谱琢磨的。前儿还跟儿媳说，往后想寻个铺面，开一家药膳铺子呢。”

说话间，她含笑看向身侧的西门庆。

“药膳铺子？“尤氏的银匙停在半空，“大爷如今是将军了，怎么还想着经商？“

“将军也要吃饭，府里上下几百口人，更要吃饭。”

西门庆将一匙羹送入口中，银耳的胶质在舌尖化开，甜润里带着一丝莲子芯未尽的苦，

“母亲有所不知，外头正经铺子的进项，比田庄的地租还要稳当。

儿子想着，老爷走了，府里的进项不能只指着地租这一条路，得分散开，才是长久之计。”

他放下瓷盅，神色郑重起来：

“还有府里的内务，这些日子全靠可卿一人撑着。

她年轻，又是晚辈，府里的老仆、各处的人事账目，许多事实在……难为她。

说完，他便看向身侧的秦可卿。

秦可卿立刻会意，抬眼看向尤氏，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依赖，柔声接道：

“府里的内务千头万绪，儿媳年轻识浅，又是晚辈，许多事实在拿不住主意，往后还要多指望母亲，求母亲多帮衬儿媳才是。”

说完，便又看向西门庆。

西门庆也顺势帮腔，语气恭谨恳切：

“儿子想着，母亲是府里名分最高的长辈，这府里的大小事，终究还得母亲帮着把把关。”

“大爷有这份主见是好的，只是……”

尤氏又低下头，银匙在盅底搅出一圈漩涡，

“只是……只是老爷才走，外头的人看着，怕说闲话。”

“闲话？”

西门庆将空盅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母亲说的是……什么闲话？“

“母亲是这府里名分最正的主母。

“可卿管的是账目、是庶务，母亲掌的是……是府里的体面规矩。”

“各有各的位份，各有各的用处，不是谁压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