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眼圈儿一红，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端的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芸二爷，奴家也是逼不得已。那吴老狗捏着奴家的命啊，

奴家这水深火热的日子，全盼着二爷给做主了……”

说着，她借着抽泣的劲儿，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就跪在贾芸面前的泥水里。

她半咬着下唇，有意无意地在贾芸跟前摆弄起那成熟妇人的风情。

贾芸虽说是个心里有成算、办事极聪明通透的人，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半大雏儿。

他哪里经过这等熟谙风月的妇人刻意逢迎？

登时羞得满面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连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

“大……大嫂子快请起，有话、有话好好说，我定给你做主便是。”

寡妇见他脸嫩害羞，愈发拿捏住了火候，非但不进逼，反倒极其温柔体贴起来。

妇人顺势站起身。

她站得极近，几乎贴着贾芸的胸膛。

她没有退让，而是微微抬起下巴。

借着微弱的光，贾芸看到她眼角的泪痕，和那一双在夜色中闪着异样光亮的眸子。

柔声细语地替贾芸拍打掉翻墙时衣襟上沾染的灰土，

嗔怪道：“二爷是贵人，哪能做这些粗活？以后二爷的衣裳，便由奴家来浆洗罢。”

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带着一丝粘稠的鼻音。

她抬起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贾芸短褐的下摆。

贾芸一惊，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水井的青石栏杆上。

“大嫂子，你这是做什么？”贾芸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二爷的衣裳，白日里在田里滚了一身泥点子，晚上又沾了露水，都溻湿了。”

妇人的手指没有松开，顺着衣摆向上，滑过贾芸的腰侧，

“二爷是贵人，哪能穿着这等脏冷衣裳受夜风吹？奴家给你洗洗。”

贾芸僵在原地。他想推开她，但那双手已经解开了他腰间随意系着的布带。

妇人的动作极快，却又极轻柔。

“我自己来。”贾芸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手心出了汗。

妇人没有挣扎。

她任由贾芸握着她的手腕，身子却向前贴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头，温热的呼吸喷在贾芸的下巴上。

那股皂角味中，还有成熟妇人特有的温软气息，丝丝缕缕地往贾芸的身上钻。

“二爷嫌弃奴家身子脏？”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哀怨与媚意，

“奴家是被逼的。

这身皮肉虽落了泥，可奴家的心不脏。

二爷肯给奴家一条活路，奴家……没别的能报答二爷。”

贾芸的手指僵硬着，一点点松开了她的手腕。

妇人顺势反手握住贾芸的手掌，牵着他，离开井台，

一步步走向院子正中那间低矮的正房。

房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廉价线香和陈旧木料的气味迎面扑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从窗户纸漏进来的几缕暗光。

妇人反手将门掩上，随后，她抬起手，将门框上挂着的一道厚重的青布帘子扯了下来，遮挡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此后几日，贾芸在明面上扮纨绔，这寡妇便借着送饭、洗衣的由头，暗中对贾芸知冷知热，体贴入微。

贾芸早年丧父，跟着寡母受尽了舅舅卜世仁的白眼。

一来二去，面对这风韵犹存又极尽温柔的妇人，他心里的防线也渐渐软了。半推半就间，这情窦初开的少年竟也红着脸接受了她的亲近与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