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里供着笔墨纸砚，让他跟着大儒一同进学，也免了岳丈的教养之劳。”

秦可卿呼吸一滞。

她反手扣住西门庆的手腕，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要掐肌肤。

水光在眼波中转了几转，化作一片柔情。

她转过侧脸，将面颊深深埋贴在西门庆温热的颈侧，身子全副软进他怀里，喉头滑动，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西门庆任由她这般贴靠着，轻轻抚过她的背脊，

语气转而带上些沉稳筹谋：

“此事若要办，便不能小家子气。

对外，咱们便打出‘重振贾氏宗族声威’的旗号。

只说宁府子弟不可因丧废学，重金礼聘真才实学的大儒坐镇宁府。

不仅是钟儿，东西两府里凡有向学之心的子弟，皆可来听讲。

如此一来，这笔重金花得名正言顺，旁人断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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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透过糊着霞影纱的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荣国府，王熙凤的上房内室。

黄铜怀表的机括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滴答”作响。

一声叠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王熙凤斜斜靠在秋香色的引枕上，长甲顺着怀表壳上的西洋花藤纹路来回刮擦，

指甲划过冷硬金属发出细碎且尖锐的杂音。

她的视线越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株刚抽了嫩黄新芽的树上，眼神却空茫，脑海里正反复咀嚼着方才的对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秦氏素来是个内里藏锋的性子，往日两府走动议事，字字句句皆是主意。

可今日，那双惯常流转着精明的水杏眼里，竟藏着化不开的柔顺。

每每提及宁国府的筹谋，她的尾音里总无意识地带出 “他觉得”“他安排” 的依附感。

那不是装出来的温顺，是被彻底折服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臣服。

她刮擦金属的长甲骤然顿住。

王熙凤指尖用力，指甲尖在表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用手腕拿捏男人，习惯了用手腕将贾琏拿捏得死死的，见惯了男人们在脂粉堆里的软骨头，也见惯了那些靠着女人撑腰的窝囊废。

可如今，那个能与她分庭抗礼、连她都要高看一眼的秦可卿，竟被那个刚袭了四等将军爵位、堂而皇之执掌宁国府大权的西门庆，悄无声息地磨去了所有棱角。

几千两银子的买卖，他连面都不露，只让秦可卿轻飘飘递个话就敢砸过来作饵。

脉搏的跳动逐渐盖过了怀表的滴答声。

王熙凤一把攥紧了那只冰冷的金属怀表，尖锐的花纹深深硌入掌心，勒出几道印子。

胃里莫名窜起一股灼热的焦渴，喉咙发紧，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唇。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眸底已燃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幽火。

这个顶着四等将军名头、能把秦可卿治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到底长了一副怎样的铁齿铜牙，又藏着怎样的野心？

她抬手将怀表揣进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目光缓缓转向宁国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