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过后，地里开始化冻。

沈眠一大早蹲在后山看木耳棚，李秀云跟在她旁边，两人把椴木一根一根翻过来看，菌丝长得满了，黑木耳出了第三茬，比前两茬厚实。

“这批能收多少？”

“干耳大概四十斤，比上批多一成。”

沈眠点了点头，她把椴木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后山的坡地上，何秀英在翻地，林穗在暖棚里育春苗，小丫和小云蹲在地头挖野菜，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陆征来的时候是中午，他今天骑了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纸包，进了院子先把纸包放在灶台上。

“什么？”

“县里寄来的，省报的农村版，你上次说那个记者写致富带头人的，这期登了你的名字。”

沈眠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张省报，头版右下角有一篇短文，标题是“桐县槐树大队蔬菜种植见成效”，文章不长，写了她种反季节菜的事，还写了她的合伙制，最后一段引用了地区农业局的一份调研报告，里面提到了她的育苗法。

沈眠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把报纸折好放在灶台上。

“谁寄的？”

“陆画，她寄到食品厂的，我顺路带回来。”

“你姐怎么知道我的事？”

“她一直在盯这个系列，你上次签了云溪的合同，地区农业局把材料报上去了，陆画看到了。”

沈眠看着那张报纸，省报的铅字很重，她的名字印在上面，她看了一会儿，何秀英从地里回来，看见灶台上的报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沈眠妹子，你上报纸了？”

“嗯。”

“我看看。”何秀英拿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读，她识字不多，读得慢，读到一半抬头看沈眠，“这上面写的都是你的事？”

“嗯。”

何秀英把报纸放回去，她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跟你干活，我也上报纸了。”

“你没上，上面没写你。”

“但我在你院子里干活，你上了报纸，就等于我上了。”

沈眠笑了，她没接话，她进了灶房准备做饭，何秀英跟着进来，她今天干活比平时快，切菜的时候哼了两句小曲，沈眠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高兴？”

“嗯，我昨天梦见我娘了，她在梦里跟我说，你在槐树大队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沈眠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娘走了多久了？”

“五年了，我嫁到石桥村第二年走的，走的时候我没赶上，周德旺不让我回去，他说路费贵。”

沈眠没接话，她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何秀英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菜，她忽然开口。

“沈眠妹子，我想回去看看我娘的坟。”

“什么时候？”

“清明，还有一个多月，我想去给她上炷香，告诉她我离婚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行，到时候我陪你去。”

何秀英摇了摇头。“我自己去，我现在能自己去了。”

沈眠看着她，她没再坚持。

下午陆征去后山帮李秀云搭新棚架，沈眠在灶房做晚饭，瓜瓜弹窗：【眠眠，何秀英今天说她自己能去的时候，她的心率很稳，她没犹豫，瓜瓜认为她是真的站起来了，另外，省报的文章虽然短，但地区农业局在报材料的时候加了你的合伙制案例，这个信号很重要，说明上面开始关注你了。】

沈眠把菜盛出来，她端着盘子放到桌上，陆征从后山回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在灶房门口坐下来，沈眠给他递了碗水。

“棚架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