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4日，上午八点十六分。

北太平洋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淡金色的阳光穿过薄薄的水汽，铺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咸腥的海风卷着浪花，一遍遍拍打着“北境之星”号的船舷，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

从8月18日西雅图港拔锚起航，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七天。

十七天的远洋航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跑了半辈子海的约翰逊船长来说，这段航程算不上难熬——比起末日里随时可能遇到海盗、遇到感染船、遇到风暴沉船的航线，这一趟简直算得上风平浪静。可对于叶云和他手下的姑娘们来说，这十七天，是从陆地厮杀切换到海上漂泊的漫长缓冲。

航线走的是北太平洋大圆航线，一路向西偏南，不挂靠夏威夷，不绕任何港口，直奔日本关东。

前三天还算新鲜。

奇塔整天趴在船舷边看海，追着海鸥喊，一会儿说看到了海豚，一会儿说看到了鲸鱼，精力旺盛得像永远用不完。格林娜抱着账本在甲板上吹海风，一边算物资消耗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春田太太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船上的食材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船员们都跟着沾光，天天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

可新鲜劲一过，漫长的单调就涌了上来。

四面都是海，抬头是天，低头是浪，连海鸟都越来越少。每天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日出、正午、日落、星夜，循环往复，像一张不停重播的旧胶片。

第五天的时候遇上了一次温带气旋。

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乌云像墨汁一样在头顶铺开，狂风卷着巨浪砸在甲板上，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货舱里传来固定索具绷紧的咯吱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那天全船都忙疯了。

约翰逊船长亲自掌舵，带着船员们加固船体、收拢甲板物资、封堵进水点。叶云带着所有人形姑娘们直奔货舱，加固艾莫号的模块固定架。几千吨的钢铁模块一旦在货舱里移位，整艘船都可能失衡沉没。

黛烟和绛雨冲在最前面，两人话不多，动作却快得惊人。一个测算受力点，一个拧螺栓、加固钢缆，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几吨重的模块在她们手里像积木一样精准归位。奇塔扛着液压千斤顶钻到缝隙里，顶着船体的剧烈摇晃调整支撑点，额头上沾了油污也毫不在意。M16叼着烟靠在舱门框上，看着浪打过来船身倾斜，伸手就扶住了滑出去的钢缆，指尖稳得像钉在那里一样。

格林娜本来想帮忙，结果船一晃，直接蹲在边上开始晕船，脸色惨白。最后还是春田把她扶了出去，给她递了温水和酸梅干，陪她坐在通风口缓着。

那场风暴闹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平浪静，海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把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

船员们检查下来，船体只有几处轻微渗水，货物毫发无损。约翰逊船长拍着叶云的肩膀连说厉害，说他跑了二十年海，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这群姑娘看着漂漂亮亮，干起活来比老水手还顶用。

叶云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姑娘是有工程模块的。

风暴过后，日子又回归了单调。

大家各自找事打发时间。

黛烟和绛雨每天轮值，监控雷达和声呐，同时定期检查货舱里艾莫号模块的状态，记录各项数据。她们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电子设备前，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眼神专注而平静。双子的默契好到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知道该做什么。

春田太太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