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桃寻霏只觉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寸寸炸裂，意识被碾成一片空白。指甲缝里渗出血珠，连指尖都在抽搐，那股深入骨髓的疼，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凌厉的嘶吼。

嘶吼声穿透云层，响彻天际。裹挟在喊声中的庞大力量，如同炸开的惊雷，狂暴地向四周扩散。她头痛欲裂，身体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浑浑噩噩间，耳旁似乎响起刀剑交击的杀伐声，可转瞬之间，一切又归于死寂。

血——

好多的血！

桃寻霏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瘫跪在地上。当她看到自己双手沾满淋漓的鲜血，连衣衫都被染得猩红一片时，整个人彻底懵了。此刻，她的眉宇间，悄然浮现出一枚妖冶的印记，却又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当桃寻霏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茫然。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有厮杀声，有哭泣声，还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着一个名字。

那些画面太过混乱真实，她一时分辨不出真实还是虚幻。

天空中，数道惊雷轰然劈向大殿，灼热的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桃寻霏猛地清醒，抑制不住的恐惧尖叫响彻八方。她捂着脸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发出无助的呜咽。

好多的死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

大殿的每个角落，每座殿宇，都堆满了尸体。一具摞着一具，相互交叠挤压，扭曲变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早已分不清哪条胳膊、哪条腿属于何人。死状之惨烈，令人作呕。

鲜血溅满地面，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红。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色，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大殿广场中央，一位老者手持长剑，屹立不倒。数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方，身躯却依旧挺拔如松。

那一日，暴雨倾盆而下，疯狂冲刷着地上的血迹。血水汇聚成河，顺着山道喷涌而下，远远望去，满目山河尽是赤红。天虞山掌门虞期真人的百年仙诞，竟成了一场浩劫——前来贺寿的仙界各派代表，悉数殒命，无一幸免。

桃寻霏缩着身子，浑身冰凉。这红色，和那洞中红衣少女的衣衫，竟是一模一样的鲜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死。她只记得，自己要去东极碧海苍灵，要找虞期真人帮忙。

她抬起头，看到大殿门口那道风烛残年的身影，强撑着站起身，连跌带撞地翻过脚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踉跄着冲到老者面前。

“您……您是虞期真人吗？”

桃寻霏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却顾不上许多。大雨从头浇下，沉重得让她抬不起脚，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有人托我带句话给您——朝碧海，暮苍梧；故人归，弱水畔！”

虞期真人闻言，忽然缓缓垂首，朝着桃寻霏跪了下去。他饱经沧桑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却带着释然：“多谢小施主前来带话……我虞期临了，还能听到这句话，死而无憾啊。”

桃寻霏拼命擦掉满脸的雨水，那冰凉的液体混着滚烫的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心酸得无以复加。她焦急地抓住老者的衣袖：“虞期真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死了？”

虞期真人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只可怜我天虞满门弟子，性命无辜，惨遭屠戮……我迫不得已，施以‘歼杀’之术。她若知晓，会怪我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满是难以言说的敬畏与遗憾。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桃寻霏难过地摇头。

大雨滂沱，尸体泡在积水中，渐渐肿胀发白。满地的鲜红，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眉心处传来一阵刺痒，那枚妖冶的印记，再次悄然浮现。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恨意猛地涌上心头。恨！好恨！

虞期真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小施主，你……你……”

桃寻霏失神片刻，很快又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他：“虞期真人，我怎么了？”

虞期真人面色一震，眉头剧烈耸动，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欣慰与决绝：“好！好！不枉我虞期牺牲满门性命，替你守住了天之灵！”

桃寻霏一脸茫然，不懂他口中的“天之灵”是何物，更不懂这些死去的人，为何会因它而死。

她望向四周，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灰白色的天空依旧阴霾沉沉，冷得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

虞期真人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越发急促道：“小施主，你快走！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身体里，突然绽开一朵红莲。火焰般的莲花，瞬间焚烧了他的躯体。老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平静的微笑，渐渐化作无数光亮的圆球，飘向高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虞期真人消失的地方。

阿难立在那里，宽大的袖口中，静静躺着一张金缕珠贝的面具。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神情呆滞的桃寻霏，几番探知，却都无功而返。

天之灵不在她身上？不可能！他明明探知到，天之灵藏在天虞山密洞中，而她又恰巧出现在那里。他顺手推了她一把，本是为了拿回天之灵。

“阿难大人！”

万千秋率领一众妖魔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戾气：“天虞山的护山结界，强攻许久才勉强攻破。天之灵呢？”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嘲讽地冷笑：“这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做的尽是些猪狗不如的勾当，真是浪得虚名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