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萤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光正落在哥哥月岛明光弯着的背脊上。

空气里飘着没散尽的排球橡胶味，还混着一点陌生的、软乎乎的气味——于是少年看到了他哥哥怀里抱着的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金色的头发像揉碎的麦草，蔫蔫地搭在月岛明光的臂弯里，露在外面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袖，仔细看她的眼睛也是浅金的，正有些怯生生地盯着地板上月岛萤刚踢歪的鞋。

月岛萤的脚步顿在玄关，没换鞋，只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没什么温度的散漫：“你捡回来的？”

月岛明光转过身，怀里的小姑娘被动作晃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攥着袖口的手更紧了。

他无奈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抬头看向弟弟，眼底带着点月岛萤少见的温和：“算是吧。”他顿了顿，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看向月岛萤，声音放轻了些，“萤，这会是我们的妹妹。母亲同意了哦。”

“哈～？”少年拖长了尾调，“妹妹？”月岛萤又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觉得什么有趣的事。

他终于弯腰去换鞋，手指碰到拖鞋边缘时，余光瞥见那小姑娘偷偷抬了下眼，浅金色的眸子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

他嗤笑一声，直起身时故意把书包往肩上甩得重了点，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嗯……意外的，她只是顺着他的起身扬起了脸，歪头，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

本来以为是个胆小鬼呢。

“月岛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月岛萤走到鞋柜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柜门，目光落在小姑娘露出来的发顶，“名字呢？总不能叫——‘小不点’吧？”

月岛明光没理会他的调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温柔地注视着自家弟弟，“很巧呢，她是hotaru，你是kei，你们都是蛍哦！”

“Hotaru”和“Kei”都是“蛍”的读音，不过前者常代“夏日之萤火”。

“ほたる？”月岛萤挑眉，指尖停在柜门上，“啊～原来你是萤火虫啊？”他看向那孩子，这一次，小姑娘慢慢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没再躲闪，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小声地、带着点鼻音，点头又摇头后，回答道：“嗯……是hotaru，但是是荧！不是萤火虫，是、是微光！”

月岛萤的汉字学的很不错，他缓缓点头，“是荧啊～”但要叫hotaru。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了，ho、ta、ru～”他拖长了语调，故意把尾音拐了个弯，指尖在柜门上轻轻点了点，“不是萤火虫，是月岛家突然冒出来的……微光。”

月岛明光抱着荧往客厅走，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欺负她，萤。”

“谁欺负她了？”月岛萤立刻反驳，弯腰去拿拖鞋时，余光瞥见荧偷偷从明光怀里探出头，浅金色的眼睛还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小撮软乎乎的金发露在外面。

他换好鞋，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这次却没再看荧的反应，径直往客厅走：“咖喱要是煮糊了，我可不吃。”

月岛明光嗅了嗅，还很正常，他把荧放在沙发上，顺手拿了个抱枕放在她怀里，“你先和荧待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荧抱着抱枕，坐得笔直，眼睛跟着月岛萤的背影转，直到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才慢慢低下头，手指抠着抱枕上的图案。月岛萤没看她，假装在玩手机，余光却能瞥见她时不时抬一下头，像只好奇又有点怕生的小猫。

过了几秒，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试探的声音：“……萤？”

月岛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