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把牛皮纸袋往怀里一塞，笑了笑。
“政委，这话我记住。”
“以前我跟着军长打炮楼，现在换个地方打算盘。”
李云龙在旁边一听，立刻咧嘴。
“你小子少给老子装斯文。”
“真要有人敢骑你脖子上拉屎，你就抽他。”
赵刚脸色一板。
“李云龙，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李云龙哼了一声。
“老子说的就是有用的。”
“那帮院里人要是只会讲理，柱子就跟他们讲。”
“要是不讲理，柱子也不能干吃亏吧？”
王承柱一本正经地点头。
“军长放心。”
“有理的时候我不废话。”
“没理的时候，我保证好好讲理。”
赵刚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对味。
周特派员却没让他们继续扯下去。
他看了看表，说道：“时间紧。”
“王承柱同志，下午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王承柱收起笑。
“取物资？”
周特派员点头。
“上级已经安排了三个接收点。”
“火炮和坦克去郊外靶场。”
“车辆去军管仓库。”
“飞机不能直接放在城里，要去北边一处临时机场。”
李云龙一听，脸上那点玩笑劲没了。
“都准备好了？”
周特派员说道：“昨晚接到福建密电后，连夜调人。”
“能调的都调了。”
“但你要明白，这批东西一旦出现，就不是几个人守仓库那么简单。”
“登记，伪装，调运，保养，训练，全都要跟上。”
赵刚接话：“所以不能乱。”
王承柱点头。
“我懂。”
“东西拿出来只是第一步。”
“真要变成战斗力，还得靠人。”
李云龙拍了一下桌子。
“这话对。”
“炮摆在那里不会自己打。”
“车摆在那里不会自己跑。”
“飞机更不是长翅膀就能飞。”
他说着又看向王承柱。
“柱子，你只管拿。”
“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糙人。”
王承柱笑道：“军长，您可别糙。”
“您要是糙，旅长能拿马鞭抽您。”
李云龙眼睛一瞪。
“你小子又提旅长干啥？”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怎么？”
“老子还不能听听你李云龙背后怎么编排我？”
李云龙一转身，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军装干部，嘴里叼着没点的烟卷，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让李云龙很熟。
熟到他后背发紧。
“旅长？”
陈旅长迈步进来，抬手就点了点李云龙。
“你小子现在当军长了，嗓门倒是比以前更大。”
李云龙立刻立正。
“旅长，您咋也来了？”
陈旅长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来？”
“你李云龙都能来，我这个老旅长还得在家喝稀饭？”
李云龙咧嘴。
“那不能。”
“您来了，那咱心里更有底。”
陈旅长没理他，转头看向王承柱。
“柱子。”
王承柱立正敬礼。
“旅长。”
陈旅长上下打量他一眼。
“听说你现在出息了。”
“能弄车，能弄炮，还能弄飞机。”
王承柱说道：“都是给国家的。”
陈旅长点点头。
“这句话好。”
“记住了，东西越大，人越得站稳。”
“要是哪天有人捧你，哄你，给你戴高帽，你别飘。”
“飘起来就容易摔死。”
王承柱认真道：“我记住。”
李云龙在旁边插嘴。
“旅长，柱子不会飘。”
“这小子比猴都精。”
陈旅长扭头看他。
“你闭嘴。”
李云龙立刻闭上。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周特派员说道：“陈司令，这边准备出发。”
陈旅长点头。
“走。”
“先把东西落地。”
“饭可以晚点吃，前线等不了。”
一行人很快上车。
车队没有走大路，绕了几段胡同，又出城向北。
王承柱坐在车上，怀里揣着新证件，旁边坐着李云龙和赵刚。
陈旅长在前车。
李云龙一路没怎么说话。
这少见。
王承柱看了他一眼。
“军长，咋不骂人了？”
李云龙看着窗外。
“老子在想事。”
“以前打仗，手里缺家伙，心里憋屈。”
“现在家伙来了，老子反倒觉得肩膀沉。”
赵刚说道：“知道沉就好。”
“这说明你还清醒。”
李云龙没顶嘴。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老赵，你说这批炮要是早几年有，咱得少死多少人？”
车里安静下来。
王承柱也没说话。
这个问题没法答。
战争里很多账，算不清。
赵刚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早几年没有。”
“现在有了，就别让后来的人再白流血。”
李云龙点点头。
“对。”
“有一门炮，就打一门炮的仗。”
“有一百门炮，就打一百门炮的仗。”
“老子不能对不起柱子拿出来的东西。”
王承柱说道：“军长，不是对不起我。”
“是别对不起那些还在雪地里趴着的人。”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话扎心。”
王承柱笑了笑。
“扎心才记得住。”
车队先到了郊外靶场。
这里已经封锁。
外围是普通警戒，里面全是调来的可靠干部和技术兵。
空地被清出来一大片。
地上用石灰线划好了区域。
周特派员下车后，拿出登记册。
“王承柱同志，先释放榴弹炮。”
“按十门一组。”
“每组落地后暂停检查。”
王承柱点头。
他走到划线区域前，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那些战士。
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今天接收绝密装备。
一个个站得笔直。
王承柱心里默念。
提取十门一二二毫米榴弹炮。
空地上多出十门大炮。
沉重的炮轮压在土地上，发出一串闷响。
远处有人吸了口气，却没人乱叫。
陈旅长叼着烟卷，半晌没说话。
李云龙往前迈了两步，眼睛亮得吓人。
“好炮。”
“娘的，真是好炮。”
赵刚提醒：“别靠太近，先让技术人员检查。”
李云龙嘴上应着，脚却不舍得挪。
“老子就看看。”
“看一眼还能把炮看坏？”
技术人员围上去，一门一门记录。
炮身编号，轮胎状态，随炮工具，全都写清楚。
周特派员看向王承柱。
“继续。”
王承柱又放出十门。
再十门。
一直到一百门榴弹炮全部落地。
整片靶场都变了样。
一排排炮口朝天，像一支已经沉默太久的队伍，终于等到命令。
李云龙站在原地，嗓子有些哑。
“旅长。”
“这要是给老子一个炮兵团……”
陈旅长淡淡说道：“给你，你就能吃下？”
李云龙立刻说道：“能！”
陈旅长瞥他。
“你有那么多炮手？”
李云龙闭了一下嘴。
“练。”
“不会就练。”
“老子手底下兵不怕苦。”
陈旅长说道：“光不怕苦不行。”
“炮兵要算，要测，要协同。”
“别拿你当年那套土办法糊弄。”
李云龙不服气。
“土办法也打过胜仗。”
陈旅长一脚踹过去的架势都出来了。
“那是敌人给你机会。”
“往后打的是洋鬼子，火力强，飞机多，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
“你还敢拍脑门？”
李云龙立刻老实。
“那就按正规来。”
“老子学。”
陈旅长这才点头。
“这还像句人话。”
接下来是坦克。
靶场另一侧也划好了区域。
王承柱一次取十辆。
T-34一辆接一辆出现。
厚实的车身落在地上，履带压出深印。
不少干部脸色都变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敌人的坦克，也缴获过一些。
可一次看见这么多完好的坦克，还是头一回。
李云龙绕着坦克走了半圈，手摸了摸车身。
“老赵。”
“这玩意冲起来，步兵跟在后头，心里得多踏实。”
赵刚说道：“也得有油，有配件，有驾驶员。”
李云龙转头看王承柱。
“柱子，油还得靠你。”
王承柱说道：“今天刚签了十吨。”
“往后看院里那帮人给不给力。”
李云龙一听就乐。
“那你住进去以后，千万别把他们治得太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