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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红尘道法 > 第41章 炉鼎

第41章 炉鼎

日头刚爬上老街的屋脊,王掌柜就出了门。

他按陈远昨晚托付的,先去苏晴家要那只旧鞋盒。苏晴妈起先不肯,隔着门问了半天,王掌柜照苏晴教的话答:“学校布置文化展演要用的资料,她走得急,落了家里。”老太太这才把那只蒙灰的旧鞋盒从床底摸出来,又翻出盒子底下压着的蓝皮笔记本,一并包好,递给王掌柜时还念叨了两句,才打发他走。

王掌柜把东西揣进怀里,绕了个大圈才回永春堂,进门先落了栓,把鞋盒放到西厢炕桌上。

苏晴靠坐在炕头,一见那蓝皮本子,眼圈就红了。她接过去,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这上头记的,是从去年秋天起,社里每一笔我经手的东西——出勤名单、香灰斤两、进出的钱,还有每月往城北送东西的单子。”

周鸣还躺在炕那头,烧退了,人却虚,半睁着眼含糊插话:“学姐……你记这些干啥?”

“秦朗说,社里要参加市里的文化展演,账目得有人经手,评奖要用。”苏晴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信了。他说什么,我都信。”

陈远没有说话,只把蓝皮本子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名单、香灰、往来款,记到年月日、几斤几两、谁经的手,一丝不漏。本子末页还夹着几张单据,抬头印着三个字:泰和置业。

“泰和置业?”陈远抬眼,“地产公司?”

“嗯。每个月都有一笔款子进社里,名目是‘文化活动赞助’。”苏晴说,“秦朗让我写收条,月月都写。有一回还让我去城东送收条,那楼气派得很。我当时只当咱们社有面子,大公司肯赞助。”她低下头,“现在回头看,真傻。”

赵道爷是下午到的。

王掌柜在柜台后头朝他一点头,老人便径直绕进后院。他先在炕边坐下,替周鸣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半晌才点头:“摄魂的线扫得浅,气亏得厉害,好在没伤着根。三服药下去,烧退了就能下地。”他又转向陈远,“把你那只手伸出来。”

陈远解开纱布,露出掌心里那道焦痕。赵道爷看了许久,眉头拧成疙瘩:“五雷掌……你这孩子,拿命去催它?”

“那时候没有别的路了。”陈远道。

赵道爷没有接话,只从药篓里拣了几味药,亲手替他敷上,重新包好:“这只手,一个月内别想再提气。强催的账,气脉会替你还。”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爷爷在批注里写,‘气不足者强催,轻则走岔,重则伤及根本’——那一笔,是他拿自己试出来的。”

陈远垂着眼:“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用。”赵道爷摇了摇头,到底没再多说。他洗了手,目光落到一旁的苏晴身上,忽然定住了。

苏晴正低头替周鸣掖被角,左腕的袖口滑上去半截,那缕暗红的纹路从腕骨里爬出来,在窗光下触目惊心。赵道爷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丫头,把手伸出来。”

苏晴一愣,依言伸手。赵道爷握住她的手腕,指尖顺着那缕纹路缓缓上探,良久才松开。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半分,回头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陈远,你跟我出来。”赵道爷道。

两人站在廊下。老人的老人把嗓子沉下去:“那丫头的纹路,是被人拿香灰做引子,一年一年喂出来的。清微派外门管这种叫炉鼎——人养在社里,气养在罐里,养到火候,一炉子端走。”他顿了顿,“她腕上这纹,半年内要是还在那香的烟气里泡着,人就废了。”

陈远握着拳:“能救吗?”

“离了那香,断了账上那门供奉,三五月,纹会自己淡下去。”赵道爷说,“可她管了两年香灰账,手脚都沾着那东西的引子。往后三年,她碰不得那些坛坛罐罐,也近不得清微派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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