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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性的弱点

D委员家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五点。方铭在车里盯着那扇窗户,盯得眼睛发涩。北京的冬夜,零下五度,车里暖风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上还是结了一层薄冰。咖啡早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味从舌根一直滑到胃里。

昨天下午韩冰去找D委员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D委员开门,头发花白,穿着家居服,看着很体面一个人。韩冰没说迈尔,没说把柄,只说你的个人信息可能已经被境外机构获取,建议你暂时退出评审委员会。D委员问为什么,韩冰说具体原因不便透露。D委员沉默了几秒,说考虑一下。

他送韩冰出门的时候手在抖。

方铭在楼下看到,D委员后来站到了阳台上,点了一根烟。韩冰查过他的体检报告,他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吸烟。一个不吸烟的人,在阳台上抽了半个小时,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方铭拿起对讲机。林处,D委员还在书房。灯没灭。

继续盯着。别让他出事。

技术中心里,叶媚把七名评审委员的资料摊在屏幕上,一个一个地翻。D委员不是唯一一个被迈尔抓住把柄的人,迈尔说七个人里至少有两个是可以被影响的。另一个是谁?她在B委员的材料里停了一下。

B委员四十八岁,大学教授,去年也去了慕尼黑,参加了同一个学术会议。但他在会议期间没发表论文,没当主持,没参加任何公开讨论。他去干什么?叶媚调出他的出入境记录——十月十四号入境德国,二十一号离境,七天。会议三天,剩下四天他换了家酒店,在慕尼黑市中心,住了四天。信用卡记录显示,他在那四天里在一家餐厅消费了两次,在一家咖啡店消费了四次。咖啡店就在慕尼黑工业大学附近。迈尔的办公室就在那儿。

他在和迈尔见面。叶媚把B委员的照片投到大屏幕上。不是偶遇。一次会议,四天私下会面。

孙浩调出B委员的论文发表记录。过去一年他发了三篇论文,其中一篇的引文列表里有迈尔的名字,这倒不稀奇,学者互相引用正常。不正常的是致谢部分——感谢M教授在数据采集方面提供的帮助。数据采集?芯片设计研究需要采集芯片运行时的功耗、电磁辐射、温度变化。精确的数据需要实际接触芯片。B委员的实验室没有那种芯片,迈尔有。德国的芯片管控比中国松,迈尔能买到中国禁运的高端芯片。

B委员在德国那四天,迈尔可能给了他一块芯片。不是送,是借。借他做实验,实验结果双方共享。叶媚说。

孙浩站到她身后。他不是间谍,最多算学术不端。

迈尔不需要他是间谍。迈尔只需要他欠人情。B委员拿到了国内拿不到的研究材料,发了论文,评了职称,拿了项目。叶媚的声音压低了。人情债,迈尔会在某个时候收回来。

凌晨五点,D委员家的灯灭了。方铭在车里看到那扇窗从橘黄变成黑色。他不知道D委员是睡了还是做了决定。他只知道天快亮了,那个五十六岁的老人在天亮之后得做个选择——退出,被迈尔曝光把柄;不退,按迈尔的意愿投票,然后被国安盯一辈子。

方铭想起林铮说过的话。有些人不是一开始就坏的,是从一次软弱开始的。一次软弱,然后一辈子还债。

上午八点。韩冰带回了D委员的答复。

我退出评审委员会。请你们保护我的家人。

他没问为什么,没辩解,没讨价还价。他只要求保护家人。林铮拿起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我是林铮。

林处长。D委员的声音沙哑。

你的申请我收到了。评审委员会那边我来协调。你的家人我们会安排。

沉默了几秒。林处长,我……声音哽住了。

什么都别说。电话不安全。

挂了。韩冰问他会开口吗,林铮说不会,他只会退出,不会承认任何事,他还要脸。顿了顿,有时候脸比命重要。

上午十点。王总监在审讯室里坐了一天一夜,没睡没吃,只喝了点水。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神还撑得住——不是不怕,是怕得要死但不敢让人看出来。

林铮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没带卷宗,没带录音笔,只带了一杯水。

D委员退出了。他知道自己有把柄在迈尔手里,但他宁愿被曝光,也不当间谍。

王总监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呢?迈尔给了你什么?钱?论文?还是承诺?

王总监的嘴唇动了动。他……他说会帮我女儿申请德国的大学。我女儿想学音乐。

你女儿知道吗?

他摇头。她以为是我帮她申请的。

她多大了?

在北京,读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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