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伴啊,今天这几个场面热闹不?”朱常淓没好气的说着。
李三德不知道朱常淓是什么意思,谨慎的回答:“诸位阁老,都是学问渊博,忠心体国。”
“体国?体得孤都快没地方站了!”朱常淓翻了白眼,随即又把身子探过来一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哎,你就一直这么.....看着?跟看戏似的!”
李三德头皮一紧,苦着脸说道:“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呀?”朱常淓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坏,手指虚虚点着他,“孤是说,你这看戏的,也太入迷了点儿,台上打得热闹,你就不能.....嗑个瓜子?哪怕啧一声,给孤这边涨点气势也行啊!”
朱常淓继续比划着:“你看那几位每次长篇大论前,不都先捋一下胡子吗?你就不能在他刚摸到胡子的时候,突然咳嗽一声?或者打个喷嚏?给他把那股气儿泄了!”
李三德脸上僵了一下,他努力理解着朱常淓这突如其来的.....
“奴婢.....奴婢.....”他有点不知道回复什么。
朱常淓摆了摆手,学着方才何楷那痛心疾首的腔调:“恐天下士林非议,谓监国后宫干政,有损清誉.....”
他自己先呸了一句,然后换回正常语气,对着李三德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时候,你就该在后面,用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一句,‘奴婢记得,太祖爷某年好像.....’管他有没有呢!先唬他一跳,打断他节奏啊!”
他越说越起劲。
“还有先前说国债的时候,你就该找准时机插上几句,让他把话先憋住几下。”
李三德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干扰战术,脸上不由抽动了一下,他算是明白了,监国这不是真的在教他,这是在变着法的埋怨他刚才没帮腔。
“爷!”李三德干巴巴地说,“奴婢.....嘴笨,怕说错话,反而坏了爷的事。”
“嘴笨?”朱常淓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嘴笨?你数落小厨房把炖品火候过了的时候,那词儿可是一套一套的!怎么,你的机灵劲儿,一进房间,就让门神给吃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身子往后一靠,斜睨着李三德:“你这张好嘴,是专门留着对付孤的燕窝粥的,舍不得用在那些老头子身上?”
这话就有点半真半假的玩笑了。
李三德立刻躬身:“奴婢不敢!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一张嘴更是主子的。只是.....只是那朝堂之上,规矩重地,奴婢这身份.....实在不知该如何嗑瓜子啊。”
朱常淓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这点窘迫,心里那点因为孤立无援而生的闷气,也散了大半。
他知道李三德说的是实话,若是他真敢在议政的时候插嘴,那场面.....
“行了行了,知道啦。”朱常淓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又恢复了那懒洋洋的样子,“规矩,规矩,又是规矩,合着就孤一个人,得在这规矩里跟他们斗智斗勇是吧?”
朱常淓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孤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孤家寡人,真就是字面意思,孤零零的一个。”
李三德听着监国语气里的寂寥,沉默片刻,低声道:“爷!奴婢虽然不能在明面上嗑瓜子,但爷喜欢什么口味,厌烦什么调调,奴婢都在心里记着呢,明面上的戏唱不了,戏台子底下.....或许能帮爷换换茶水点心。”
这番话把朱常淓给从心烦意乱中给唤醒了出来,果然还是封建社会好,他连忙坐正打断道:“这到不用了,这只是孤的一番戏言罢了,他们也是忠君体国,这点话孤若是都容不下,那还.....”
“不过,大伴,孤确实有意向要你提督东厂,你给孤看住了,孤总觉得这以后的路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