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淓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道黄旨。
“吾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吾认了。”
她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吾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那孩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但你这些日子做的事,吾看在眼里,杀陈洪范,约法三章,筹银子,整军备.....”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杭州若守不住,吾也不想活了,但若守住了.....”
邹太后没有说完。
朱常淓重重叩首:“臣.....必不负太后所托。”
邹太后点点头,扶起朱常淓。
“那道懿旨,空白着,你自己填,吾只求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邹太后先看了看外面,才长叹息一声。
目光回到朱常淓身上,眼神复杂:“若有一日,那孩子真的回来了.....给他一条活路。”
朱常淓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臣记下了。”
邹太后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
“常淓。”
朱常淓上前一步。
邹太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好好守城,吾等着你登基。”
.....
与此同时,独松关内。
简陋的主帐内,点了十几支牛油大烛,光影摇晃。
阮大铖坐在上首,已然微醺,苍白的脸上泛着红光。
他端着酒杯,对着陪坐的几位军中把总高谈阔论。
“城外大捷,足以见天佑我大明!”
“监国殿下励精图治,将士用命,民心可用!”
“如今捷报已经呈上,本官从私人得知,殿下还有内阁都是欢喜的很!”
“明日监国登基,必有重赏,届时......”
下首的方国安却有些食不甘味。
他面前酒盏未空,眉头始终微锁。
他对于白天的判断始终让他不安。
派出的斥候传回的消息,也并不是太好,虏骑并没有远遁,而是在十余里外冲进集结收拢,这绝对不是应有的反应。
“堂尊。”方国安趁阮大铖话隙,提醒道,“末将还是担心虏骑,败而未乱,而且其主力未损,是否应多派哨探......”
阮大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又抿了口酒:“方总兵官多虑了!鞑子遭此迎头痛击,必分不清我军虚实,此刻必已远遁数十里外矣!”
“况且,捷报已发,若再轻启战端,万一有失,岂不前功尽弃?今夜但须紧闭关门,严查奸细即可。”
方国安心中暗叹,知道这位只想守住这份到手的功劳,绝对不会再冒一丝风险。
但想着这位大爷,为了报功,押俘虏送战利品,从这本就微薄的兵力中还抽取了部分,更加无语了。
不过他还是较为谨慎说道:“堂尊所言甚是,末将再去巡看一番吧,免得这前功尽弃!”
阮大铖笑道:“还是总兵官认真,自是应当,快去快回,这酒尚温!”
方国安离席出来,夜风一吹,酒意全无,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清晰。
他径直走上了关墙上。
墙上值守的士兵果然有所松懈。
三三两两聚着小声谈论白天的大胜,讨论着接下来朝廷的赏银会有多少,看到方国安上来才慌忙的各归其位。
“都打起精神来!”方国安厉声道,“敌情未明,岂能松懈!”
“今夜每岗加派双哨!关前壕沟、陷坑再查一遍!轮班休息者亦需衣甲不离身!”
“就算要松懈,你们也等我们换防后再松懈!”
“下午已经发了一波赏银了!大家都提起精神!”
“若是这城防出了什么差错,朝廷的赏银你们还想要个屁!”
在方国安的呵斥下,关墙上的气氛才重新紧绷了起来。
看着方国安离去,关墙上几人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