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沈夜躺在临时安全屋的床上,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间白色的房间。不是回忆——他清醒的时候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但闭上眼就不行了。梦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把他拖进那个空间。
白色墙壁。白色地板。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没有影子,也没有角落可以躲藏。
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听不清。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有节奏地响着——不是说话,更像是某种信号,嘟——嘟——嘟——
沈夜猛地睁开眼。
凌晨3点17分。他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片。左眼刺痛,他伸手摸了摸——没有血泪,但眼角有湿痕。
他坐起来,喝了一口水,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从那天起,噩梦就没停过。每天晚上,同一个白色房间,同一种刺眼的灯光,同一个听不清的声音。每次醒来,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左眼的刺痛越来越明显。
第三天,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沈夜走在去公安局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站了一个中年女人——穿灰色外套,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看起来普普通通。
沈夜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画面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同一个女人,躺在一张病床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弱,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有人在哭——是她的女儿,穿着黑色的裙子,跪在床边。
沈夜猛地转过头,大口喘气。那个画面消失了,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
那个女人还好好的站在他旁边,绿灯亮了,她拎着购物袋过了马路。
沈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的不是过去——那个女人还没死。他看见的是……未来?
还是幻觉?
他不确定。但从那天起,这种情况开始频繁发生——走在街上,会突然路人的死亡画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像是真实的全息空间,有的像是断断续续的幻影。
他无法控制。
以前使用凶灵之眼,需要他主动触发——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承受疼痛。但现在,能力像是一盏关不掉的灯,随时随地都在亮。
第四天晚上,沈夜在安全屋里又做了那个噩梦。白色房间,刺眼灯光,听不清的声音。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在梦境里多待了一会儿——他想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努力靠近声音的来源。灯光越来越刺眼,他的左眼像是被火烧。声音渐渐清晰了——
……七号……反应……正常……
七号。
沈夜惊醒。这一次,他发现枕头上有血——不是鼻血,是从左眼流出来的。
红色的泪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白色枕套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夜坐起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血痕。手指上是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干了,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
左眼在流血泪。
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左眼充血严重,白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瞳孔微微放大,比右眼大了整整一圈。
他眨了眨眼,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眨眼——
但慢了零点几秒。
他的倒影,比他慢了半拍。
沈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后背一阵寒意。他慢慢举起右手——
镜子里的他,举起了左手。
沈夜放下手,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镜子里的他也放下了手,但动作还是慢了那么一点——像是倒影在模仿他,而不是反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