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单的第二天,陈越没闲着。
他起了个大早,骑着车,把老许约到城北一家早餐摊。老许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往桌上一放,坐下,先没说话。
这是什么?陈越问。
老许把塑料袋推过来:你回家再看。
陈越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打印纸,还有两个U盘。
我这三年,在这站里,每次被罚款,都留了个心眼。老许压低声音,罚款单,我都拍照存了。扣的补贴,平台发多少、实际到账多少,我每个月也记了。还有一次,我捡到过王涛扔在垃圾桶里的罚款清单,那东西不全,但能看出点门道。
陈越拿起那沓纸,翻了几页,手没再动。
我算过。老许说,就我一个人的,三年,被罚了四万七。其中至少有两万八,是不该罚的。我找过客服,客服说站长有权限定罚款,站里说罚多少就是多少。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老许苦笑,早拿出来,谁看?我说周铁克扣我罚款,人家问我证据呢。我有证据,可证据递给谁?递到周铁手里,他反手就把我开了。上回我提了一嘴,第二天我就被调去跑最远的片区。
他停了一下:这回不一样了。你在群里那张表,隔壁两个站都传开了。有人说,这站里的事,该有人管管了。
陈越没接话。他把那沓纸收好,塞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两个U盘:这里面是什么?
罚款清单的扫描件。老许说,还有一段录音。去年年底,周铁在办公室里跟王涛说,把下个月补贴标准压一压,多出来的钱,他另有安排。那段话,我隔着门录下来的。
陈越把U盘攥在手心里,半天没说话。
小陈。老许看着他,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我就一句话,你要干,就把证据拿全了再干。别像上回那样,光发一张表,让人把话堵回来。
我知道。
陈越把东西收好,回了宿舍。他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把那一沓纸一张一张摊在床上。
他开始算账。
老许的罚款单,从三年前到现在,一张一张对。哪张是超时,哪张是差评,哪张是服务不规范,哪张的理由他压根没听说过。他把相同的理由归到一起,看出了门道。
站里罚款的名目,至少有十三种。其中超时罚款差评罚款配送不规范这三种,占了八成。可这三种罚款,平台根本没有统一标准。罚款多少,全凭站长一句话。
陈越把三年来的罚款总额加了一遍,算出来的数,让他停住了。
光是老许一个人,三年被罚四万七。站里常年在岗的骑手有四十多个,就算平均每人被罚两万,那也是八十多万。加上站点补贴被压的部分,三年下来,从这些骑手身上扣走的钱,绝对不止这个数。
他打开手机,点开系统。
系统界面亮着,好评值还是三十三。他往下翻,翻到兑换列表,耐力强化,话术,数据分析,道具,信息。
他停在那一栏。
【信息:可定向查询一条你关心的资金流向。消耗:30 好评值。】
陈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十点。这是他攒了半个多月的全部家当。换完,他就只剩三点。
可他想了不到一分钟,就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
【好评值 -30,当前好评值:3】
【正在查询资金流向……】
陈越看着屏幕,等结果的时候,想起一件事。这个系统,界面一直很简洁,反噬、好评值、兑换列表,就这几样。可他总有种感觉,有些东西,界面没写。
之前他就翻到过那个还没解锁的类别,道具。一直锁着。可除了道具,还有一类东西,他翻遍整个界面都找不到入口,但能感觉到它在那儿,像一扇关着的门,门缝里漏着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也问不了,系统从不回答他问的问题。
他只能等。等它自己开门。
【查询目标:城西站站长 周铁,近三年补贴与罚款相关资金流向】
【结果生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