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昭是从一片漆黑中疼醒的。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嗅到满口满鼻的血腥气。
他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自己是趴着的。
脸陷在柔软的丝枕里,鼻尖蹭着清冷的梅香,后颈的命枢处传来隐隐的灼痛。
……将军醒了?
太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墨凌昭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容,眼睫颤了颤。
太医正跪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捣得稀烂的药膏,散发着苦涩与清凉交织的气息。
要给您换药,太医轻声道,会有些疼,将军忍忍。
墨凌昭嗯了声,将额头重新抵回枕上,十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太医开始动作。
浸过药酒的棉球轻轻擦过伤口边缘,那凉意触及皮肉的瞬间,墨凌昭浑身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痛呼咽回去,血腥味在口腔里更浓了。
轻点。
一旁传来沙哑的嗓音。
裴骁川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玄色亲王常服皱得不成样子,眼下青影浓重。
太医手上动作更轻了几分,几乎是在用棉球沾着药酒,一点点濡湿那些与皮肉粘连的旧纱。
裴骁川将杯子搁在榻边小几上,伸手去握墨凌昭攥着锦褥的手。
……喝点水。
他低声,另一只手重新端起杯子,凑到墨凌昭唇边。
墨凌昭微微抬眼,视线对上裴骁川的眸子。
他就着裴骁川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水很温,滑过干裂的唇,冲淡了喉间那股血腥气。
可每咽一口,胸腔里便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像有针在扎。
他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枕上。
裴骁川连忙用袖口去拭。
……慢些。
他哑声,重新将杯子凑近。
墨凌昭喝了几口,便偏过头,示意不要了。
裴骁川将杯子搁回。
太医此时已清理完旧伤,开始涂抹新药。
药膏触及皮肉的刹那,墨凌昭猛地一挣,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快好了,太医额头也见了汗,将军,千万莫挣,骨头刚接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墨凌昭一直在宫中养伤。
他趴伏在偏殿的软榻上,后背的鞭伤结了痂又脱落,露出粉白的新肉,左肩的骨头愈合得慢。
墨凌昭以镇国公府亲卫换防为名,从冽焚军中抽出一支五百人的精锐小队。
这些人皆是边关退下来的孤卒,无牵无挂,嘴严手紧。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一组,扮作太监、侍卫、洒扫杂役,分批潜入宫中。
墨凌昭前世是杀手,伪造笔迹是基本功。
他让裴骁川暗中搜集了太后门生、风烬遥党羽、杨青书故吏的奏折与书信,挑出其中字迹最为相似的几人,临摹、拆解、重组。
一封《联署劝进表》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