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暖意袅袅,炭火星子微微跳跃。
墨凌昭凝着昏沉的眸光,看了一下身前的战司绗。
他一路策马狂奔、千里驰援,一身玄色战甲落满风尘霜雪,指尖手背冻得泛着青白,骨节寒凉僵硬,满身都是塞外寒风刮过的冷意。
墨凌昭掌心握着温热的汤婆子,暖意透过锦缎外壳漫入四肢百骸。
他虚弱抬手,将手中汤婆子分出一枚,轻轻递到战司绗面前:“看你手都冻僵了,拿着暖一暖。”
战司绗垂眸看着那枚暖意融融的汤婆子,又抬眼望向面色惨白、唇色浅淡的人,眼底满是疼惜,微微摇头推辞:
“属下不用。属下常年戍边习武,体魄强健,这点风寒不算什么,片刻便暖过来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向车帘之外,透过细微缝隙瞥了一眼外围随行的书院弟子,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审慎:
“倒是大帅,您如今高热缠绵、病势不轻,身子都熬成这般模样,还要劳心费神。
还有外面新收的那批人,人心参差、稚气太盛,其中几人眼神浮动、心性浮躁,一看便不靠谱,难堪大用。”
墨凌昭轻轻阖了阖眼,浅浅一声轻叹:“人既已归顺随行,便是眼下可用之人。
你来得正好,沿途帮我盯着些,磨一磨他们的心性,辨一辨忠奸优劣即可。”
“属下明白。”战司绗应声,不愿再多费言语扰他休养,“不聊公事了,大帅闭目歇息。”
墨凌昭本就头昏脑胀、昏沉难耐,闻言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靠着软垫,睫羽轻颤,没片刻功夫,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轻浅微弱。
车厢微微颠簸,时不时轻轻晃动。
战司绗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抬手卸下外层冰冷厚重的战甲,将硬朗凛冽的甲胄搁置在车厢角落。
他缓缓俯身,伸出长臂,格外轻柔地将昏睡的墨凌昭轻轻揽入自己宽阔安稳的臂弯之中。
骤然的轻微晃动,让浅眠的墨凌昭眉心微蹙,眼睫颤动,隐隐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战司绗心头一紧,立刻放柔所有动作,低头凑近他耳畔,:“大帅睡,我靠着你暖和些。”
墨凌昭细微地动了动身子,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睡得愈发安稳沉熟。
狭小温热的车厢里,车马颠簸前行,岁岁风雪路遥。
战司绗稳稳抱着怀中之人,臂膀始终紧绷着,稳稳托住他所有的重量,隔绝一路颠簸寒凉。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绝色的睡颜,平日里惯于杀伐、冷硬无波的眼底,此刻再也藏不住分毫,尽数溢满滚烫、隐忍又深沉的脉脉爱意,温柔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知墨凌昭权谋在胸、杀伐决断,是搅动朝堂风云的厉害人物,唯独他看得见,这人卸下所有锋芒之后,这般孱弱易碎、需要百般呵护的模样。
前路朝野风雨将至,暗潮汹涌、危机四伏,他不求功名利禄,不求权位荣华,只求能岁岁护他周全,替他挡尽世间风雪,护他一世安稳无忧。
回京的漫漫官道之上,风雪未歇,杀机一路如影随形。
这一路行来整整五日,前后遭遇不下十场埋伏刺杀。
所幸战司绗所率两百黑骑皆是百战精锐,戒备森严、反应迅捷,再加上众人步步谨慎、联手御敌,次次都化险为夷,未曾折损一人。
墨凌昭高热彻底褪去,孱弱的身子日渐回暖,已然褪去了病中昏沉倦怠。
白日一场刺杀刚利落平息,队伍寻得一处临湖平地休整。
冬日湖水清寒,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微风拂过,冷意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