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昭侧头看向身侧沉默寡言、周身尽是颓败冷意的裴骁川:“事到如今,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将计就计,顺着他布下的局走,引他自己露出马脚,彻底撕破他的伪装。”
裴骁川垂着眼,指尖依旧残留着纸张的凉意,多年养育的真心被肆意践踏,身边之人接连背叛算计,心底早已积满寒凉疲惫。
墨凌昭看出他心绪郁结、满心沉重,放缓了语气,温柔宽慰:“不必勉强自己权衡利弊,你心里想如何,我们便如何做。”
“不用紧绷着事事周全,遵从本心就好。”
“如今的我们,已站稳一定的脚跟,手握兵权与朝局话语权,就算行差一步,也全然不惧。”
“我们有足够的底气,也有足够的实力兜底。”
温和的话语像一缕暖阳,破开了裴骁川心底层层叠叠的阴霾。
积压许久的压抑、疲惫、惶恐在此刻尽数崩塌,裴骁川再也撑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用力又珍重地将墨凌昭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滚烫而紧绷,带着极致的不安与珍视。
他将下颌抵在墨凌昭的肩窝:“昭昭,我一路走来,步步荆棘,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我守不住过往,护不住旁人,如今我唯一仅剩的,就只有你和皇兄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答应我,往后不管遇到什么阴谋算计、什么为难险境,都不要独自扛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前路多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墨凌昭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紧绷的身躯与慌乱的心跳,心底一片柔软。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拍着裴骁川的后背:“好,我答应你,往后诸事,我们一同面对,绝不独自逞强。”
得到确切答复的那一刻,裴骁川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滚烫的情绪渐渐安稳。
自那日宫宴丑闻落定,王府与朝堂两处皆是暗流汹涌。
裴骁川态度强硬至极,自始至终绝无半分松口,半点不同意杨婷枢出嫁入首辅府。
他直接将杨婷枢禁锁在王府偏院,派人严加看管,寸步不许外出,断了他所有与外界、与风烬遥私通传信的门路。
任凭杨婷枢日日哭闹、辩解、绝食闹腾,裴骁川皆冷眼置之,不为所动。
他心底早已彻底寒透,再无半分往日的纵容怜惜,只将此人当作一枚已然报废、仅剩利用价值的棋子静静圈禁。
而另一边的风烬遥,这几日过得举步维艰、步步掣肘。
宫宴私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皇室颜面受损,太后本就对他常年忌惮、处处制衡,此番更是抓住把柄不肯松手,借着舆论与礼法为由,带领外戚一党步步紧逼,处处压制打压。
朝堂之上,政令刁难、职权架空、舆论攻讦接踵而至,无数明枪暗箭齐齐朝着首辅府袭来。
风烬遥分身乏术,白日里要耗费大量心力周旋朝堂,稳住自身权位,抗衡太后一党的步步施压,夜里闭门独处,心底盘桓往复的,从头到尾依旧只有一个人——墨凌昭。
他不惧朝堂倾轧,不惧外戚打压,不惧声名折损,唯独放不下、也输不起墨凌昭。
那场婚约虽被太后当众作废,可风烬遥从未真正认可、从未甘心。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他与墨凌昭数年婚约,清清白白,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夫妻之实,无牵绊、无羁绊,才让墨凌昭如今这般洒脱决绝,说断就断,抽身利落,半点不留恋。
可若是有一日,两人之间彻底改写——若是有了肌肤之亲,若是有了血脉牵绊,甚至若是有了属于他的孩子。
届时,墨凌昭便再也无法这般干净利落的抽身离开。
无论他愿或不愿、认或不认,礼法、名分、牵绊、骨肉,层层枷锁缠身,这一生,都再也摆脱不掉他风烬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底疯狂滋长,牢牢盘踞不散。
风烬遥立在深夜空寂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他忽然觉得可笑。